分锐利的睛看清了，只见它大翅一展，提着猎获腾空而起。夫人不由得说：“好，快！”她的话刚，只听弓弦一响，坐山雕在空中打个翻，爪里提着猎获落了下来，它自己勉又飞几尺远，猛地栽在悬崖上，十几片羽飘落谷中。夫人前后的男女亲兵爆发一阵呼。慧梅拍着手，遗憾地说：

“可惜它没有落到咱们的前！”

夫人回对那五个姑娘说：“武艺须要苦练日久才能练好。慧英十二岁就跟着我，已经六年啦，练这一手可不容易。”

人转上一座山坡。山势不陡，小路在山腰间盘旋而上，走着走着，好像路已到了尽，但转过一个山包，忽然一阵香扑来，沁人心脾。慧梅快活地叫：

“唉呀！满山都是鲜，真是仙境！”

兰芝也叫：“妈！妈！你看那！你看那！”她用鞭指着问：“那是什么？”

在这座平日少有人走的半山坡上，到是野生的蔷蔽、月季、刺玫和一些不知名儿的草。在略微背的地方有很多兰，正在开放，有淡黄的、紫的。夫人记起来，两三年前的一个末夏初，比如今稍早一，人从浙川县的上寺和下寺附近经过，在一个地方看见满山满谷尽是兰，人走过几里，停下休息，仿佛仍闻见一幽香随着的东风追来。

迅速地转过无名的山，人走一片苍茫的林海里。越走越，旗帜在绿的林海中消失了。林又密，山路又曲折，夫人常常听见前后人语，却只能看见跟在边的几个亲兵。有时枝丫低垂，大家赶快把上伏在鞍上；有时从树枝上垂下几丝茑萝，牵着征衣；有时遇见丽的啄木鸟贴在路边不远的老树上，用惊奇的神向匆匆而过的人凝视；有时听见黄鹏或画眉的歌声，但不知在什么地方。夫人同亲兵们走到一个山包上，向上望，林木蓊郁的山峰不见；向下望，虽然光满谷，却因为地势，雾蒙蒙的，看不十分清楚。对面半山腰有两三家人家。大概不曾发现这一支农民军从森林穿过，几个人在村边照常劳动。从柴篱边传过来鹧鸪的断续叫声。夫人正在望着，忽然脚下边飘过一缕白云，把她的视线遮住。人家和农夫消失了，只有鹧鸪声还在继续。同时从森林的，从空里传过来安静的钟声。她恍然一笑，说：“啊，这是过端节敲钟的。”许多年的端节她都在上度过，本来引不起她多少兴趣，可是今天端节的钟声却使她暗暗兴奋，因为她明白，也许在今天，也许在明天，总之就在这几天内，张献忠就要起义，而自成也要在商洛山中树起大旗。

在森林中又转过两个山，来到了一座大庙前边。庙院中有一泉，在磐石间开凿成一个池，不见底，相传麻姑在这里洗过手中，所以叫麻姑泉。有小鱼三五成群地在中游泳，有时浮上面，有时沉底。泉从暗沟穿过前院，穿过山门，从一个青石雕刻的龙嘴里奔来，从七八尺落到石地上，淙淙地向森林中去。已经过了正午，人就在庙外休息。人吃粮，喂鼓料。士们烧了几锅开，盛在木桶和缸里，摆在山门外，刘芳亮下了命令，将士们无事不准各跑，就在庙外原地休息，因而士们都到十分惊奇，从来没想到“贼”的规矩竟会如此好，几次过官军，庙里都遭到破坏。去年有一官军从这里过，不但把匹拴在山门里，临走时人还故意往麻姑泉里撤，屙屎，使士们有几天没法吃。

夫人带着兰芝和女兵们到庙里看了看，在元始天尊的塑像前烧了香，回来又在麻姑池旁边观看游鱼。刘芳亮带着一个士匆匆走来，低声说：

“他是从闯王那里才来的，恰好在这儿碰到咱们。闯王咱们快去哩。”

夫人一听说是从闯王来的人，又惊又喜。她把这位风尘仆仆、满面堆笑、十分面熟、但又一时叫不名字的士浑打量一，正待说话，士抢先说：

“夫人，你忘了？我一向跟着刘将爷，姓王，因为小时过家，人们都叫我王老。”

“去年冬月，是不是刘爷派你去商洛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