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官司了了，家也搬了，事情已经过去，不必放在心上。我听说有个宣德炉给王举人讹去了，虽说欺人太甚，但究竟是外之，为这事气坏实在不值。将来有报仇的日。”尚炯笑一笑，小声补充一句：“有朝一日，不须你启东动动小指，叫你的仇人跪在你的脚下求饶。到那时，你愿意怎样报仇就怎样报仇。这样的日，我看不远。”

金星不觉小声问：“不远？”

“等麦后我们来到河南，我包你能报仇。下让他们横行去，‘多行不义必自毙，姑待之’①，大丈夫报仇十年不迟，何况只用等几个月？气坏了可不值！”

①多行…待之－－这是引用秋时郑庄公的话，见《左传》隐公元年。

“光甫，你不知，这气实在难忍。起初先严作宝丰教谕，为着伏山中过于闭，决定在宝丰落。可是寒舍在宝丰住了几十年，到底是漂来，龙不压地蛇，王举人倚势欺人，言之令人发指。如今弟才明白，原来他心积虑想讹走舍下所藏的两件东西！其实，弟平日对古董并不看重，只是这两件东西是先父遗，弟虽不肖，何能将先父遗拱手送人！王举人趁弟不在家，贱内怕事，讹诈而去，叫弟如何甘心？此仇不报，弟将无面目见先严于地下！”

“一件是宣德炉，还有一把什么扇？”

“扇是万历初年先严在北京候选①时在古董铺中买的，为勋②所制，上有文待诏③的书画，先严甚是宝，目前文待诏的书画不难见到，勋的扇就很少了。更痛心的是，扇上有几行跋语是先严手泽！”

①候选－－明代举人、贡生在京候吏选授官职，叫“候选”

②勋－－明朝永乐年间，折叠扇才开始行，在宣德和弘治年间（1426－－1505）现了几位以制扇名的民间工艺术家，勋是其中之一。

③文待诏－－文征明（1461－1559），明朝常州人，大书画家兼诗人，曾翰林院待诏的官。

“请放心，不要多久，这两件东西定会完璧归赵。此事放在弟上好啦。”

“此仇不报，弟死不瞑目！”

“既然官司已了，府上已安然迁回故乡，兄心情如此郁悒，何不同弟陕一游？”

金星没有回答，这时他的心中仍在矛盾，又想到商洛山中同闯王一晤，又担心万一将来大事不成，败名辱。另外，既不是李自成“三顾茅庐”又不是由自成正式礼聘，而仅仅是由尚炯相邀，他便由北京到商洛山中，终觉心上有个疙瘩。但是他又想着自己已经快四十五岁了，难就这样白白地郁闷以终？他望着奔的河，忽然不胜慨地叹气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①同时他想着不惟半生抱负落空，反而丢掉了举人，断送了前程，囹圄，贻祖宗父母之羞，又不禁发分恨声。

①逝者…昼夜－－这是孔丘的话，把光比逝，昼夜不停地奔而去。

尚炯问：“老兄为何不语？”

“我还是想先回到舍下看看，再作决定。”金星慢吞吞他说，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并没有多大理。

“贵价刚回，府上情形，兄已尽知。如怕令嫂夫人悬念，可差贵价明日回府，就说足下安抵平，顺便往西安访友，不日返家。这样，府上也就放心了。”

金星苦笑不语，心中盘算：“怎么好？去不去？嗯？”

“既然老兄对去商洛山中仍有犹豫，弟不敢勉。西安为自古建都之地，老兄何妨趁此时机，前往一游，岂不比闷居山为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