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伯祥面前谈论卢公之死，似乎对他的平生有贬意。杨伯祥可说什么？”

“他不明白我的意思，就问：何谓‘论其平生，也算死得其所’？我对他说：卢公前几年带兵剿‘贼’，实亦无大功效。战场上奏报不实，虚饰战功，久成风气，虽卢公亦非例外。至于杀良冒功，扰害百姓，所有官军皆然，卢公对他的麾下将土也只能睁只，合只。倘若卢公继续作剿‘贼’总理，日久了，‘贼’难灭，未必有好的结局，徒令小百姓多遭兵殃，背后恨骂而已，所以抵御虏骑犯，为国捐躯，正是他死得其所。我不怕冒昧，说这番话来，杨赞画似有不愉之，就不再谈下去了。”

金星笑着摇摇，说：“老兄年逾不惑，说话反而比年轻时还要直。在杨公面前，你何必如此评论卢九台，惹他心中不快？”

尚炯不在乎地笑着说：“常言，‘无志则刚’。弟在人前一不求官，二不求名，三不求利，何必违背自己良心，说些假话？”

金星说：“此是辇毅之下，纵然不说违背良心的话，也要小心会因一时言语不慎，惹祸来。”

医生说：“我想，杨翰林虽然不喜我的直之言，也断不会有害我之心，最可怕的是东厂和锦衣卫的打事件番，这样人大概不会在他的病榻前边窃听。我何惧哉？”

老朋友二人举杯相望，同时笑了起来。

他们都明白刚才所谈的都是些题外的话，需要赶快转正题。医生喝下去半杯酒，望着金星问：

“启翁，你的官司到底如何？究竟为了何事？”

“谈起来话长，先吃酒吧。”又敬了一杯酒，金星用筷往一盘片上着说：“请，请。这是缸瓦市砂锅居的白，近几年在京城里也算有名。虽然很，可是吃到嘴里不腻，请尝尝。”

“好，好。”尚炯见金星故意不谈官司，愈想快知，遂停住筷说：“启翁，自从我听说你来北京打官司，心中就常常奇怪：像你这样襟怀开朗的人，怎么会与人官司纠缠？你既不会倚势欺人，难还有谁欺负到你举人上？”

金星笑一笑，端起酒杯来自饮一杯，又替朋友把杯斟满，说：

“你别慌问我的事，弟倒要先问问兄的近况。这几年，风闻你一直跟着十八，可甚得意？”他的声音很低，停住筷，不转珠地望着对方脸孔，等待回答。

尚炯笑着：“一不怕官府缉拿，二不怕仇家陷害。以大地为心，以四海为家，虽不能读万卷书，却行了万里路。”

“何谓‘以天地为心’？”

“所作所为，上合天理，下顺舆情，就是以天地为心。”

“你可是指的打富济贫？”

“对。杀贪官，除豪，拯危济困，救死扶伤，难不都是以天地为心？当今朝廷无，百姓陷于火之中，十八奉天倡义，救民火，矢志打倒明朝，重建清平世界。至于…”

金星目瞪呆，伸着，心怦怦，摆摆手不让尚炯再往下说。他走到门，轻轻推开风门，向院中左右张望，看见确实无人，然后走回，重新坐下，心中波涛激，沉默片刻，猛然举起酒杯说：

“说得好，再于一杯！”

几杯酒下肚，金星听尚炯又谈了几句话，句句慷慨磊落，为他平生闻所未闻，想不曾想，中到又是激动又是畅快，并且很羡慕尚炯的奇特遭遇和英雄生涯。他捺着中的复杂情，用着关心的吻打听：

“常，兄，听说你们在潼关附近全军覆没，究竟如何？”

“吃亏不小是真，但并未全军覆没，目前十八正在集合人，加练，时机一到就会重整旗鼓，石破天惊。”

“这里曾传闻他已经阵亡，近来又传闻他或在崤函山中，或在商洛山中，到底现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