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她的心中张万分，不知所措了。她觉得军师的话都有理，既是为献忠创建大业着想，也是为她母的前途着想。但是她平日风闻李自成的为人和行事和献忠大不相同，想到要由她下手害死他，地到受良心谴责，她将毒药包扔屉，扶着椅背站起来，两仍然发，艰难地走里间，揭开锦帐，在灯光下看了看沉睡的婴儿，然后在婴儿的脸上吻了一下，又用指尖在小脸腮上轻轻一捣，叹气说：

“要不是为了你，我何必活在世上！”

她又神恍惚地从卧房中悄悄来，在方桌边重新坐下，咬嘴，低沉思，等候献忠。楼上有老鼠把什么东西得响了一下，声音很轻，但丁氏大吃一惊，猛然抬起来，心中一阵狂。她仰脸望着楼板，在心里害怕他说：

“他们用不上我下毒，就要把李闯王杀死在这楼上么？”

她继续望着楼板，仿佛看见鲜血从楼板中滴落下来。她的脸更发白了。

忽然，想起来她的哥哥丁举人，又想到母亲，几乎忍不住痛哭起来。仿佛丁举人就坐在她的面前，等着要她的金银珠玉，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她在心中哭诉说：

“你原来已经不把我当成丁家的后代，如今却来认亲，把我当成了你们丁家的宝贝看待。唉，你只知要钱，可知我过的什么日！原来你们常讲的三纲五常，忠孝节义，都是假的！”

她重新将徐以显讲的话回想一遍，更觉得他的话有理。人都是为自己，为争名争利随时都要坑害别人。官杀民，富杀贫，有权有勇的杀无权无勇的，得志的杀不得志的…她想起来人们常说的“不不毒不丈夫”确实如此，吃亏的都是老实懦弱人！于是她为着自己和儿的富贵前途，决定照军师的话，别的暂时不想了。

听见献忠的脚步声，丁氏心狂，机械地站起来。看见献忠一来就往楼上走，她慌忙说：

“楼上收拾得很好，你不用上－－上去看了。”

“那么你叫我回来什么？”献忠在她的脸上摸了一下，乜斜着睛说：“一时不看见咱老张，就想得你坐立不安？”

她推开献忠的手，不知说什么好，简直有后悔把献忠请回，可是，既然下定狠心，怎能三心二意？她使个叫丫环们去，然后一声不响地走里间，揭开锦帐。她本来打算叫献忠同她一坐在床沿上，却自己心一慌，一，先坐下去，让献忠立在她的面前。献忠看见她的神异常，颇为诧异，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问：

“乖乖儿，了什么事？”

她望着他的睛，呼急促，地抓住献忠的一只大手，原来准备了许多话，却临时想不起来，只是吃吃他说：

“大帅，你把李闯王杀了吧！你不杀他，他日后就会杀你！”

张献忠甩脱了她的手，吃惊地望着她，抓住大胡在手中着，过了片刻，严厉地问：

“是老徐刚才来过？”

丁氏到献忠的脸可怕，只把了一下，不敢声。

“人家有了困难来投朋友，咱怎好乘人之危，就下毒手、我不！”

丁氏觉得完全无策了，忽然抓住献忠的袍襟，哽咽说：“大帅，你不替你自己日后着想，也该为我，为你的孩着想啊！”因为提到她自己和孩的前途，她真的忍不住泪来。

献忠望望床上的婴儿，想起来王又天昨天替他父批八字的事。自从十年前起义以来，曾有个少人说他日后会得天下，王又天只是重新说了别人说过的话，所不同的是王又天的名望很大，连总理熊文灿都待如上宾，他的话特别能打动献忠的心。此刻回想着王又天的话，三四年来对自成的忌妒情绪忽然在献忠的心上活动了。

“妇人家，这样的事用不着你们多嘴！”献忠说毕把手一甩，快步走了去。

尽献忠用的是责备气，但丁氏却看来献忠的心中有几分同意了。过了片刻，她又觉得对献忠的气捉摸不定。她的心很，也很恐怖，一会儿好像楼上上就要杀死李自成或李自成剑抵抗，互相砍杀；一会儿又像搂上风平狼静，而徐以显来她赶快命丫用毒药毒死闯王。一想到徐以显，她就骨悚然，她心中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