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被献忠秘密地迎公馆，果然连一个亲兵也没有带迸城来，只有双喜、张鼐和尚炯相随。等到在厅中坐定以后，尚炯觉得徐以显的神中有杀机，又忽然想起来刘宗和李过等劝阻自成的许多话，很后悔他自己临事疏忽，竟没有提醒自成把亲兵带在边。但如今后悔也迟了。他几次暗中观察闯王的神情，却看见闯王没有丝毫不安，好像本没想到会万一发生意外。一会儿张献忠往厕所去，徐以显跟了去，厅里只留下白文选作陪，还有几位亲兵在一旁伺候。趁着这个机会，老神仙用脚尖对自成的脚轻轻碰一下。自成的心中一动，但是他既不望他，也不任何表示，似乎对他的用意毫不理会，尚炯没有办法，只好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听天由命。

徐以显守候在厕所外边，盘算着如何对自成下毒手。等献忠从厕所来，他迎着献忠小声问：

“大帅，你打算怎样下手？”

“下什么手？”献忠略带惊讶地间、

献忠的回答和表情使徐以显觉得奇怪。他本想把趁机杀掉李自成的主张直接说，但在刹那中踌躇一下，改为试探的气问：

“巡大人可对大帅谈到了李自成的事？”

张献忠到奇怪地问：“你怎么知了？”

“他的一位亲信幕僚也把这意思对我讲了。”

“你觉得怎么样？”

“我们并非真心投降朝廷，不过是暂居此间，待机而动。大帅岂能卖友求荣，失天下义士之心？”

“对呀，那么你怎么要我下手？”

“以在下愚见，大帅虽不应听从林铭球的话将李自成缚献朝廷，但也不可将他放走，遗将来无穷之患。大帅平日也私自同我谈过，将来能与大帅争天下的惟有自成一人。不如趁此时机，暗中将他除掉，则今后天下义军惟大帅大旗所指，谁不服从！”

张献忠的心一动，没有上回答。他虽然比李自成起义略早，一开始就独树一帜，为早期十三家的主要领袖之一，比李自成著名，但是他不像李自成那样很早就抱着个推倒朱明江山的明确宗旨，并且为实现这一远大的政治目的而在生活上竭力到艰苦朴素，对军纪要求甚严，时时不忘记“救民火”献忠有时也想到日后改朝换代的事，但思想比较模糊，也缺乏夺取政权的明确路。他攻破了许多城池，杀了许多贪官污吏，但不懂得将革命的目标对准朱明朝廷。在他的上，常常来闪光的特，远远超过同辈中许多起义领袖，但始终没有完全摆脱氓无产阶级的思想烙印，来到谷城，他本来怀着很大的机会主义思想，希望明朝会给他正式名义，发给军饷，照他的要求将襄一带的防地给他。如果这个打算实现，他会割据一方，等待变化。但是不仅这些要求都落了空，反而将几年来军中积蓄的金、银、珠宝一分白送给北京的大官们，一分给熊文灿和襄的文武官员们要走了。将近一年来，新的生活经历着他认识了一些新的理，也懂得光反对贪官污吏不行，应该彻底反朱家朝廷。更由于徐以显、潘独鳌等失意文人和野心家来到他的边，使他争夺天下的思想完全形成。但是现在他到最可恨的是北京的混朝廷、襄的文武大员，以及才到谷城的林铭球，而一不是李自成。他想自成兵败来投，正是瞧得起他，信得过他，说自成将来会跟他争天下，远得很呢！徐以显见他沉不决，赶快接着说：

“请大帅不必犹豫。俗话说，不好不毒不丈夫，自古争天下者，兄弟父之间尚且互相残杀，何况朋友！唐太宗杀其兄弟，仍为千古英主，光耀史册。项羽在鸿门宴上不忍杀害刘，终至死乌江。大帅起义至今，杀人无数，何用在一人上动妇人之仁，重蹈项羽覆辙！”

张献忠手握长须，仰视星空，仍然沉默不语。徐以显觉得献忠上就会下了狠心，又怂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