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鼐，别对我噘着嘴。不要几年，你就要带着人独当一面。到那时，你不但要学会顺境，也要学会逆境。当你逆境时，难免不有朋友离开你，难你都要同人家拼命么？”停一停，他在张鼐的肩上拍一下，又说：“快去把你和双喜随用的东西收拾一下，上要跟我起程，说不定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听了闯王的话，张鼐默默地去收拾东西。他的心里还是想不通，还在愤恨不平，还在委屈，并且在咙里小声咕哝说：

“朋友就应该同生死，共患难。像郝摇旗这样的人，本就算不得朋友！”

第二个探事的人跑了来，向闯王禀报说郝摇旗排好队以后想来见闯王辞行，但他的手下人不让他来，正在陈家湾的村外边商议不决。李自成的心中一动，若无其事地挥退了报事的小兵，一句话没有说，走到方桌边坐下去，拿起双喜所写的一张仿，但是拿颠倒了。在这当儿，他听见有人在院里小声议论：

“我看他不敢来。他没有吃豹胆。难他活得不耐烦了，故意来找死？”

“即让他一时鬼迷心，想来辞行，他的下也不敢放他来。事情明摆着：有他来的，没他回去的。”

“他要是真的来辞行，那才是老天爷睁了，让他自己来送命。”

大家正在小声议论，第三个探事人跑回来了，他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禀闯王，郝摇旗辞行来了！”

“在什么地方？”闯王问，一丝欣的、乎乎的情掠过心。

“正在骑着往这里走，快到了。”

李自成叫院里的战士们立刻各回各屋，不许留在院里，也不许到大门外。又吩咐大门的守卫弟兄：郝摇旗来到，要像往日一样，让他直接来，不用传禀。看着院里将士们都遵令散去以后，他又写个字条，叫张鼐立刻骑去送给李过，要李过照字条上的命令行事。

像往日替闯王传送机密命令一样，张鼐不敢看字条内容，接到手之后往袋里一装，就走，了大门，上战，镫一磕，飞奔而去。他现在才觉得心中亮了：原来是闯王断定郝摇旗必来辞行，另有布置！他在上猜想着闯王给李过的密令一定是叫李过趁着郝摇旗来老营，把队伍开去陈家湾，其不意，不费一枪一刀，将郝摇旗的人全捉获。

在上房外边的将士们也觉得心上猛然亮了。他们惊佩闯王料事如神，料定郝摇旗必来辞行，所以才那么镇定。刚才闯王对大家说的话也是提防万一他的妙计漏一脚，被细报给郝摇旗，郝就不会来自投罗网了。人们猜想着，闯王一定事前对几个最贴的亲兵嘱咐有话，只等一个暗号，也许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几个亲兵把郝摇旗捆起来，推大门斩首；然后，派人提着郝的首级去陈家湾，号令他的下不准动，听候分，不伤一兵一卒就把事情解决了。如果郝的下有人不服，那就由李过来收拾。刚才张鼐送去的，可不就是要他带兵往陈家湾的命令么？准是的，没错！

人们虽然不得不遵照闯王的命令散去，但是谁肯真的离开呀？他们躲在各屋里，暗中注意着事态发展，一个个抱定主意：倘若郝摇旗胆敢打算抵抗，大家一齐奔上房，叫他剑下成泥。

李自成在灯下摊开一本书，连看两遍，却好像没有看去。他在等候郝摇旗，但也不愿使郝摇旗一门就看他事前得到消息，为这件事心情难过。听见几匹的蹄声到了大门外，停往了，又听见郝摇旗同守卫的弟兄们搭腔说话。

郝摇旗把四个亲兵留在老营大门外，提着鞭走了来。他的心中有惭愧也有惊惧，所以一跨上房门槛就直竖竖地站住，望着自成叫了一声：

“闯王！”

李自成从书上抬起，笑一笑，但笑得很不自然。他放下书，慢慢从方桌边站起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