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在自成的心上连翻了几个过儿，终于把主意拿定，脑冷静起来了。一到老营的大门外，看见将士们拳掌的情形，他的心中又稍微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对大家说一句话，大踏步走大门。为着对大家表示他心中并不激动，他一到大门里就把脚步放慢，背抄手向上房走去。

“双喜，”自成了上房问：“关于郝摇旗的事，你了什么布置没有？”

双喜赶快把李过所的军事布置禀明，想着义父一定会赞许。但是闯王把眉猛然一皱，说：

“怎么能这样办？真是鲁莽！”

大家吃一惊，但随即互相递着激动的，并且有人小声说：

“瞧吧，闯王另有妙计！”

闯王吩咐说：“双喜，你亲自去，快加鞭，越快越好，叫你大哥把人全数撤回，路上一个人也不准留。郝摇旗带着他的人愿往什么地方都可以，不许你们阻挡。哪个敢伤害郝摇旗一人一骑，我将违抗军令治罪！”

在片刻之间，李双喜和张鼐目瞪呆。上房外站立的成群将士也都大为失望，摸不着脑。自成对双喜一挥手，促说：

“去吧，愣怔什么？迟误了我惟你是问！”

双喜说：“爸爸！郝，郝摇旗，他忘恩负义！”

“我现在没时间对你多说，快去！”

张鼐忍不住大叫一声：“闯王！倘若白白地放走郝摇旗，全营将士都不心服！”

闯王叹息说：“你跟双喜年纪小，随后你们就会明白的。”随即转过脸来，对双喜严厉地问：“你还不快去么？要让我军法办你？”

双喜怀着无限委屈，把脚一顿，从墙上取下鞭，噘着嘴，噙着汪汪的泪去了。

上房门和院里发生了一阵小声议论，随即有一个老兵踏阶而上，站在门外大声说：

“闯王！家有家规，军有军法。像郝摇旗这样的人，平时居功自满，遇到艰难的时候又不肯同心协力，常发怨言，闯王你度量宽，容忍了他，已经够了。现在看着他哗变，拉人逃走，不加阻拦，这就没法叫全军将士心服。闯王，郝摇旗放走不得！”

“放走不得！”许多声音附和说。

李自成走到门，看见刚才大声说话的是今天才归队的亲兵王大，上带着创伤，上裹着白布。他的心中难过，面带苦笑，慢慢地说：

“郝摇旗原不是咱们老八队的人，我不能拿他同你们一样看待。如今咱们打了大败仗，日十分艰苦，还要加练，还要严厉军纪。郝摇旗同他的手下将士受不了，愿意离开，就让他们离开吧。我此刻心中有事，许多话不能详细对你们谈，事后你们会明白的。”

自成的神情和气是那样诚恳，那样充满情，所以虽然只简单几句，而且声音很低，却把大家的忿怒不平之气平息了大半。尽人们心中还有委屈，但谁也不再说了。

“大家辛苦了一天，”闯王又说“不是守夜的人，都去睡吧，睡吧。明天天不明还要下哩。王大，你今天才回来，还不去休息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