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不是真心要走，但是不能不望着他的右问：

“你的怎么了？”

“前三四天，给三四个乡勇从背后追赶，叫我站住搜查，我偏不站住，中了他孙们一箭。”

“中了箭你怎么逃脱了？”夫人又问，依然用不相信的光打量他。

“我从山坡上了下去，草很，又是黄昏，孙们寻找不到我。”

陌生人解开扎着右的破布条，拉起破棉，在小肚上揭开膏药，让夫人瞧，说：

“幸而没伤着骨，足有两寸！”

夫人看见果然是箭伤，而且看样伤不浅。她了笑容，说：

“请你不要见怪。你从前没有来过，谁都不认识你。目前情形你是知的，我不得不小心。就是闯王派一个生人到你们曹帅那里，曹帅也是要盘问的。把曹帅的书拿来吧。”

陌生人立刻把破棉撕开一个小，掏来像枣大小的一个东西，递给了夫人。桂英虽然过去没有见过这东西，但知这就是常听说的蜡书。她掐开蜡，取一个纸团，仔细地把它展开。这是一张非常薄的白绵纸，上边密密地写着几行小字，内容是罗汝才告诉自成知：他已经率领十五万人来到崤山里边，打算在十月十七日攻潼关，分一支人攻阎乡；如果这时自成的人已经到了洛南县境，务必乘机从潼关南原冲，到潼关以东会合。虽然信中有一两个字写得潦草，她认不清楚，但全意思她是明白的。一阵喜悦和兴奋的情绪涌上心，她说：

“唉，谢天谢地！你来得真巧，今天恰好是十月十六！”

“确是巧，可见闯王同曹帅日后定能够打下江山。”

“啊，我一直忘记问你，你这位大哥贵姓？”

“不敢，我也姓李。”

“啊，咱们还是一家哩！”

“不敢攀。五百年前说不定还在一个锅里搅勺把哩。”

夫人愈加兴，立刻叫亲兵目张材来，吩咐把客人带到厢房里烤火休息，赶快一乎乎的东西给他充饥。当张材把这个人带走以后，夫人又把书信拿起来看了看，坐在火边，心中十分狐疑起来。她正要第二次派人去闯王回来，恰好一阵蹄声来到大门外，随即看见自成匆匆地走来了。

李自成看完了蜡书，又听桂英把盘问下书人的情形谈了一遍，他的心中同桂英一样到可疑。他的人明天要冲到潼关附近，而曹恰巧在同一天从东边攻潼关！为什么时间会这么巧？会不会是孙传派来的细？

他叫亲兵把下书人叫了来，先谢了一路辛苦，跟着同他随便闲谈，有时问他的家世，问灵宝一带的风土人情，特别谈到灵宝的红枣颗大、多、薄，多么有名，还谈到灵宝西门外古函谷关老君庙的签有多么灵。他的态度是那样亲切、家常，使陌生人不由得在心中说：“都说李自成很能笼络人心，果然不假。在这上，大天王可不如他！”自成又问曹和其他老朋友们的情形，有些事他知，有些事他说他不知，也有些是随胡答。自成对这些他所不知的和随胡答的问题也不继续追问，只暗中察言观，心中有数。陌生人意识到闯王是在盘问他，笑着说：

“闯王，一则我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曹帅起义，二则我是无名小卒，并不常在曹帅边，所以有些事我也说不清楚。”

“这个自然，有些事你很难知。曹帅上个月在什么地方？”

“上个月么？”陌生人望着闯王，把笑的珠滴溜溜地转了转，说“嗨，说起这，俺们曹帅可真够朋友！上月，他知你要往东来，他就率领着人打到陕州、灵宝一带来接应你。后来听说你还在汉中那边，就退走啦。当时孙传还亲自潼关去抵挡哩。”

“你们退到什么地方了？”

“退到临汝一带。”

“你从潼关附近过来，可知这几天潼关的官军情况么？”

陌生人好像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事情，立刻回答说：“啊，啊，我正要向你闯王禀报哩！我从潼关乡下路过的时候，听到风言风语，纷纷传说满鞑又打来啦，把北京城围了三面。皇上连下三诏书，要洪承畴同孙传赶快勤王。又听说洪承畴已经率领人离开西安，要从韩城那里过黄河，北上勤王。孙传还在潼关，可是听说也有一分人暗中从风陵渡过黄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