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潜捣的鬼，他们竭力使他没法同清兵作战，免得妨碍他们秘密地同敌人行议和。他的心中非常愤激。但是这件事既然得到了皇上的同意，他就不好发任何牢。悲愤、失望、压抑和沮丧的情绪织成一张又厚又重的网，网住他的心。他在心里说：”算了，倒不如赶快战死沙场，免得受群小摆布，多生闲气！“过了很长时候，他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淡淡一笑，说：”既然是自上意，学生当然遵旨分兵。这样很好。学生重孝，本不宜为三军主帅。今蒙皇上圣恩，使学生只率领宣、大兵，免有覆灭之虞，心上就轻松多了。“

他们谈了一阵闲话，话题转到了议和的消息上。卢象升再也忍耐不住，完全忘记了个人利害，望着杨嗣昌的脸孔，愤愤地说：”文弱！城下之盟，《秋》所耻。敌兵蹂躏京畿，公等不思如何派兵遣将，决胜疆场，而日日主张议和。难不想一想，南宋之事，千古所悲，岂可重见于今日？更不想一想，长安①如锋，袁崇焕之祸②岂能免乎？“

①长安－－因为长安是我国古代有名的京城，建都的时间也最久，所以明、清两朝的士大夫喜拿长安作为京城的代称。

②袁崇焕之祸－－袁崇焕是广东东莞人，很有才能的统帅。崇祯二年清兵，攻北京。袁崇焕时任蓟辽督师（即总督），率兵星夜援，布阵于北京东郊。崇祯帝中敌人反间计，疑他与敌人订有密约，把他下狱，死。这一大冤狱，在崇祯年间没有人明白真相，所以卢象升拿杨嗣昌比袁崇焕，说他会落袁的下场。直到清初为了要修明史，清朝统治者才把这一事件的真相公开。

杨嗣昌满脸通红，说：”若如此说，老先生的尚方剑当先从学生用起！“

卢象升用鼻孔冷笑一声，说：”我既不能奔丧，又不能战，吃尚方剑者应是我，而不是别人！“

杨嗣昌站起来，背着手来回地走了一阵，然后站在卢象升的面前，勉笑着说：”九老，你不要以长安的言蜚语陷人。“”言蜚语？“卢象升又冷笑一声，”周元忠赴满洲讲和，来往已非一日。此事发起于辽东巡抚方一藻，主其事者是你本兵杨文弱，北京城无人不知，何谓言蜚语！“

杨嗣昌的态度很窘，心中十分恼恨，但只好苦笑一笑，捋着下颏上的胡须说：”老先生既如此信以为真，学生就不必说别的话了。“

把杨嗣昌送走以后，卢象升回到屋里，想着今后的对敌作战更加困难，同时不由得联想到秦桧和岳飞，愤慨地说：”自古未有权臣在内，大将能立功于外者！“①

①自古…于外者－－相传公元1140年岳飞兵朱仙镇，金朝侵略军的统帅兀术准备从开封撤退，一个汉书生劝他不要走，说：”自古未有权臣在内，大将能立功于外者，岳少保且不免，况成功乎？“这前一句话因为说了封建时代许多国将帅的共同遭遇，所以就成为历史上的名言。

几个幕僚走了过来。那一位曾劝他把千里雪赠送给起潜的幕僚小声劝他说：”大人，你刚才同杨阁老当面争执，使他不好下台，似乎不妥。古人说：‘小不忍则大谋。’何必与彼作之争？“”我实在忍耐不住！“卢象升顿脚说，”目前敌兵，京师戒严，而他们的睛只看着陕西剿贼，不惜受城下之盟，叫我如何能不说话！“”可是他目前既是本兵，又是辅臣，蒙皇上信。这样同他争吵，今后他更要事事为难。大人纵然怀磊落，不戚戚然以谗忌为念，然而今后大人如再想同东虏作战，就更加困难重重。“”如今我们的人只剩下一万多一，当然更困难了。但不成败利钝，我决心以一死报国！“

当他用极其悲愤的声音说来”以一死报国“这几个字以后，他的心中一酸，不由得来两行泪。幕僚们都低下去，很久很久，不敢抬起睛望他。

但是直到现在，他还在希望杨嗣昌回心转意，而且对皇上也没有完全绝望，总以为皇上只是一时受了蒙蔽。他想了想，叫仆人拿来笔砚笺纸，给杨嗣昌写了一封短短的信，在信中这样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