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人、女人与孩童，临时关押罪犯的渭草滩与赶大集一般。郿县人恐惧、张而又好奇的纷纷赶来看闹，有些明人乘机摆起了各小摊，专门向探视者卖卖饭卖零碎杂，外国商人则专门卖酒卖新衣服。穷人探监，要吃要喝。富人探监，则要给关押者买酒浇愁。自忖必死者，亲友族人还要给置办新衣。

旬日之间，草滩帐篷外竟是生意兴隆。尤其是外国商人的酒和新衣，分外抢手，价钱直往上窜。孟西白三族在秦国树大，戎狄移民也是战功卓著，外县敢于风私斗者，也个个不是易与之辈。各方说情者神秘的来来去去，轺车、骏每日如穿梭般往来郿县小城，使郿县人在惊讶之余又大开界。

卫鞅清楚的知外面的闹，但是他不闻不问，只是专心致志的在县府中翻阅罪犯供和各县有关记载。凡是赶来求见的宗室贵族、勋臣元老、陇西戎狄首领、地方大员等，非但见不到卫鞅，连景监、车英也见不上。景监委派的三名书吏专门接待这些人，所有的礼都收，所有的书简都留下，所有的说辞都用一句话回答：“一定如实禀报左庶长。”十天之中，贵重礼和秘密书简已经堆满了一个专门的小房，看守的吏员们简直不敢相信，穷困的秦国如何能突然冒如此多的奇珍异宝？

第十三天，卫鞅走了书房，打破了沉默。他下的第一命令，就是取缔渭草滩的临时集市，将一切商贾尽行清理。当日午后，渭草滩便又成了炎的旷野。第二命令，便是派赵亢征发五百民伕修筑刑场。第三命令，派车英急将所两千铁甲骑士全数调到郿县听候调遣。第四命令发往秦国所有郡县，命令各县县令率领全县所有村正和族长，三天后赶到郿县。第五是秘简，飞送往栎国府。

随着使者的快飞驰，秦国朝野又弥漫厚的惊恐、疑惑和各猜测。有人说，天候不祥，左庶长要大开杀戒了。有人说，犯罪的主谋都是富人，还不是杀几个穷人完事。更有人说，左庶长收了难以计数的奇珍异宝，人犯们一个也没事儿。国府内外安静如常，国君也没有以任何形式召集朝会议事，好象秦国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栎的上层贵族们则保持着矜持的沉默，对变法，对郿县发生的一切都缄不言，看看平静的国府，相互报以莫测的微笑。

七月火，郿县小小的城堡活似一个大蒸笼。中夜时分，卫鞅走书房，唤景监车英，三骑快城，在渭草滩反复巡视。遍野蛙鸣淹没了他们的指议论，直到一又大又圆的明月在遥远的西天变小变淡，三人才回到城中。

早晨，朝霞刚刚穿破云层，郿县城四门箭楼便响起了沉重的角号，呜呜咽咽，酸楚悲怆。人们从打开的四座城门涌，奔过吊桥，争先恐后的向渭草滩汇聚。田野的大路小路上，都有人手上举着白幡，上披着麻衣，腰间系着草绳，大声哭嚎着呼天抢地跌跌撞撞的赶来。渭草滩上的低洼地带，两千铁甲骑士单列围了一个大的法场，将所有赶来的人群隔离在外围。但四野地上的庶民们却如鸟瞰一般，看得分外清楚。铁甲骑士之内，七百名选的行刑手红布包，手执厚背宽刃短刀，整肃排列。法场中央一个临时堆砌的台上，坐着威严冷峻的卫鞅。景监车英肃然站立在长案两侧。长案前两排黑衣官吏，则是从各郡县远赶来的郡守县令。台下密密麻麻排列的一千余人，则是秦国所有的村正和族长。所有人都沉默着，偌大的法场只能听见风幡旗的啪啪响声。

郿县令赵亢匆匆走到台前低声禀报：“左庶长，人犯亲属要来活祭。”

卫鞅：“命令人犯亲属远离法场，不许搅扰滋事，否则以扰刑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