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得很哪，丞相今夜谢客闭门，专门等候先生呢。”车中传矜持的笑声，却没有说话。顷刻间，辎车驶到相府一片小树林旁停下，家老下车拱手笑：“请先生下车。”车中人走，从容向林中木屋走去。家老忙不迭领，却被车中一个布衣少年叫住，递给他一个袋笑：“多谢家老照应。这是总事先生的些须答谢。”家老接过致考究的袋，知这是白门特制的钱袋，沉甸甸的足有十多个金饼。家老心中兴，连忙谢，回碎步跑着去追总事。

林中木屋灯火通明，遥遥可见廊下一人，红衣冠大袖博带，分明便是公卬。他看见中来人，大笑迎：“鞅兄，别来无恙啊？”

卫鞅拱手笑：“公荣升丞相，可喜可贺。”

“噫！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鞅兄真的步风华富贵乡了啊。”公卬拉着卫鞅在廊灯下左右打量，发觉素来简朴洁的卫鞅今日竟是锦衣玉冠，气度华贵，竟是换了个人一般。

“丞相何须惊奇，卫鞅弃学从商，脱离正，也是随俗，惭愧惭愧。”

“鞅兄何此言？大商贾乃当今风云人，谁敢小视？我就最喜和商贾来往了。来来来，请到内厅叙话。”公卬拉起卫鞅的手，笑着走正厅。

厅中酒菜已经上好，公卬情让：“鞅兄请坐贵客尊位。”卫鞅一看座次摆法，便明白公卬已经不再将他当作官场中人对待，而当作民间客友对待了。战国时期，尽礼制已经不再烦琐迂腐，但尊卑座次还是极为讲究的。但凡官场中人，包括名士游，客人尊位必是座北面南，主人则在对面或东侧相陪。若是非官场之客人，则客人尊位必是座西面东，主人座东面西相陪。今日座席面东，自然是非官场礼节。两坐法，后一自然比前一低了一个规格，但后一却不太拘泥，寻常师生朋友间饮宴待客，均是如此坐法。

卫鞅微笑座。仆人上来酒，却不是爵，而是觯。古礼之中，酒比座次讲究更大。所谓爵位，即是酒的等次。举凡大宴，最尊贵者用爵，盛酒一合；次等用觯，盛酒两合；三等用觚，盛酒三合；四等用角，盛酒四合；五等用杯，盛酒五合。也就是说，地位越是尊贵，酒的容量就越小。各酒中又有材质、形制、、铭文等诸多区别，即或是王室犒赏群臣的数百人大宴，繁多的酒也会将每个人的份等次丝毫不差的表现来，绝不会现尊卑混淆。上酒的大容也有区别，三等以上用大尊，三等以下用大壶。秋末期，这烦琐酒礼大大的简化淡化，酒的使用也变得随意起来。孔大为慨，曾惋惜长叹：“觚不觚！觚哉！”觚已经不是觚了，觚啊！虽则如此，但在上层官场，酒的尊卑讲究还是存在的。官吏聚宴，寻常全用各爵。民间聚宴，便全用觯或觚。上酒容则完全随意。今日公卬用觯，再次表明对卫鞅的接待是民间友人，而不再将他当作名士小吏。

卫鞅笑：“丞相通权达变，鞅自愧不如啊。”

“要说通权达变，那是你卫鞅。当今名士，谁能弃官从商？卫鞅也。”

“卫鞅困窘，不得已稻粱谋，已成天下笑柄，丞相勿得谬奖。”

公卬发现，素来冷峻傲岸的卫鞅一朝富贵，竟变得柔顺了谦卑了，似乎对他这个位及人臣的王室贵族已经有了敬畏之心。公卬大为欣舒畅，既往对卫鞅才气的钦佩和人品的景仰在顷刻之间然无存。他举觯笑：“卫鞅啊，来，为了你的富贵前程，先一觯！”举觯一饮而尽。

卫鞅恭敬笑：“为了丞相功业兴隆，！”也是一饮而尽。

“卫鞅啊，白门家老请我为你在上将军开脱，此事可是难办呢。庞涓要打大仗，正需要军务司，他如何肯放你走？再说，你原先慷慨应允，守陵期满后任事，我也在当场。此话教我如何去说？”公卬一副为难的样。

卫鞅笑：“丞相放得我一条财路，卫鞅自有报答。”

“噢？此话怎讲？”公卬莫测的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