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有侯爵！玉天清一声叹息，便将这个腥膻蠢得牧胡人一般的汉留下了。从此，玉天清开始了一步步的谋划：一边请一明执事教习嫪毐些许浅的读书识字功夫，打磨那厮教人无法容忍的鄙举止；一边开始了探听秦国朝局，并踏勘接近秦国大臣路径的细致铺垫。邯郸得遇吕不韦绿楼重金搜买歌伎，玉天清便开始关注吕不韦了。及至秘密探清吕不韦与嬴异人非同寻常的结盟，玉天清便开始不着痕迹地下狠功夫了。吕不韦秦后几次关节时刻，玉天清都毫不犹疑地重金襄助，为的便是有一日了却这则实非其心却又不得不为的孽愿…

“然则，文信侯请秦王筑怀清台，老却是始料未及也！”寡妇清幽幽叹息了一声“我以邪谋秦，秦却以正待我，玉天清虽悔无及矣！”

一路听来，吕不韦牙关咬得几乎血。一个商旅族，竟能为如此荒诞的理由大抛举族积财耗时二十年去达成一个令人齿冷的目标，结局却又是如此背离初衷，令所有参与其中者尽皆蒙羞而追悔莫及，当真匪夷所思也！一时之间吕不韦啼笑皆非，竟是一句话也说不来，默然良久，方冷冷问得一句：“嫪毐那厮，可有邪术？”

“天意也！”寡妇清一拍榻栏，说起了后来的故事。

自嫪毐与太后的丑行秘密传开，寡妇清大为震惊，念及秦国厚待，更是愧疚于心。三年前，寡妇清将方氏族业悉数安置就绪，便亲自带着一支包罗各人才的商旅队北上胡地，决意查清嫪毐其人。三年中，寡妇清与斥候执事们遍访草原匈与诸胡族，终于清楚了嫪毐底细。原来，当年的大方士带着三十六名少年弟，应匈老单于之约北上炼丹护生，并为老单于祈祷长生。老单于派了八个壮的少女隶，专一侍奉大方士饮起居。大方士与八个女同居一帐，夜夜以令女惊叹的神术采补，一年后，竟齐刷刷生下了十三个重均在十斤之上的儿！老单于哈哈大笑，直赞叹大方士一好公猪，竟能使八母猪同日生崽，此等公猪术定要传给老夫！大方士尽知胡人习俗，非但毫无难堪，竟然立即开始住老单于大帐，召来老单于二十余名妻妾，日夜传授采补神术。谁料半年之后，大方士的十三个儿竟如生时一般，一日之内又齐刷刷地夭亡了！面对老单于与牧民们的冲冲怒火，大方士无地自容，便在月黑风的夜晚丢下一狼吞的假尸，也丢下了三十六名弟，孤逃离了匈草原。

逃至山南麓，大方士又在一个林胡族住了下来，图谋招收弟以重返中原。其时恰逢林胡领患了不举之症，大方士人到病除，老领重振雄风，便慷慨地赏赐给了大方士十名少年胡女。大方士这次却执不受，只讨了一名老领最不待见的妻。此女年近三十，丰满壮硕，被老领掳掠帐时便已经是另一族领的已婚女了。大方士这次小心从事，只在最不得已时通神采补一番。想不到的是，一年后，这个领妻还是生下了一个壮的儿。大方士不意得此一，竟视为天意，钟有加。然要持方士神业，尤其要天主大方士，有得一个儿终是为业规所不容。思忖一番，大方士便给这个儿取了一个怪异的名字——嫪毐，叮嘱其生母着意抚养，届时他自会前来照应。

十年之后，大方士秘密回到山，给嫪毐母带来了足以成为牧主的一车财货。于自幼癖好，大方士检视了儿全，却是喟然一叹：“此无恙，惟卑微也！大丈夫横行天下，无伟岸事，何得其乐哉！”于是，大方士施展了自己独有的壮缩密术，一年之间，使少年嫪毐拥有了一宗罕见的伟岸事。后来，这大方士每年必到山一次，只着意秘密传授嫪毐的采补之法。有得此等邪父，嫪毐自十五岁开始，便成了草原少女避之惟恐不及的山大虫…

“狗彘不！”吕不韦不禁狠狠骂了一句。

“我已练得百名死士。不杀此獠，我心难甘！”

“夫人大错也！”吕不韦断然一摆手“今日之嫪毐，非昔日之嫪毐也！既成国事，自当以国法置。此虽基不正，然若不作祸国，取悦于太后未尝不可也。若其作发难，国自有法度。私刑侠杀，纵合义，却违法度。更有甚者，此等私刑只能帮得倒忙，一旦不能得手，反使嫪毐一党愈发猖狂为害，实则上添，夫人万莫轻举也！”

“然则议汹汹，文信侯执法，得无投鼠忌之顾忌乎？”

“夫人差矣！”吕不韦慨然拍案“功业不容苟且，谋国何计议！吕不韦已然一错，何能再错？”吕不韦重地息一声，又低声“夫人当知，吕不韦与太后有昔年情愫。然国法在前，岂能顾得许多？更兼今日一谈，方知此獠本真邪恶。吕不韦纵以义为本，亦当有依法惩恶护国涉险之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