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上前将大父靠枕放低又将丝绵大被拉到大父前，看着大父微微耷下了一双雪白的长眉，这才低声说了起来。渐渐地，老蒙骜的脸越来越冷峻，越来越肃杀。蒙恬整整说得小半个时辰方罢，老蒙骜竟是始终没吐一个字。蒙恬愣怔得片刻待再问，却听大父已经鼾声大了。

“大父耍赖！”小蒙毅猛然了起来。

蒙恬摇摇手轻声呵斥：“事关重大，少安毋躁！”

“你小说，”蒙骜猛然睁开了一双老“秦王尚未亲政，最终能否亲政，目下亦未可知。你，决意与他相始终了？”

“正是。”蒙恬认真地。

老蒙骜喟然一叹：“天意也！夫复何言？”

“不是我一个，还有王翦将军！”

“呵呵，一少壮，倒有先祖孝公之风也。”

“大父，秦王危难，万请援手！”

老蒙骜淡淡一笑：“仲父摄权，秦王何舍近而求远也？”

“大父…”蒙恬满面张红，却生生憋住没有说话。

默然良久，老蒙骜轻轻：“老夫先见见他，再说。”

次日清晨，少年蒙毅一骑快得蓝田大营，飞驰骊山前来知会嬴政一行。午后时分，恰在骊山脚下的田野中看见了王绾与赵，三人秘密商定了蓝田大营的接应之法，蒙毅又上飞驰去了。暮降临之时，嬴政队飞驰向南，不消片时越过灞便上了蓝田塬，直向那片汪洋恣肆的灯海奔去。如约到得营区东门之外，蒙恬正在营门外林下等候。嬴政吩咐一班内侍武士在林中扎营歇息，自己只带着一甲胄的王绾赵随蒙恬营。蒙恬手持令箭，呼一声函谷关军使接到，便领着三人飞骑了鹿砦，从营中军直飞幕府。

老蒙骜依然靠卧在特制的长大军榻之上，见嬴政来，正要勉力起见礼，却被抢步过来的嬴政牢牢扶住。嬴政一躬：“上将军戎数十年未曾歇息，竟一病若此。嬴政探望来迟，有愧疚！”蒙骜淡淡笑：“秦军将士人皆如此，老臣尚能全尸而去，足矣！”说话间中军司已经将凉茶布好，请秦王座说话。嬴政却摇摇手制止了，只肃然站在蒙骜榻前，汪着荧荧泪光默然无语。蒙武见状，便带着蒙毅将王绾赵请到了隔间的司室饮茶，幕府寝室只留下了嬴政、蒙恬与中军司三人。

“倏忽八年，恍若隔世矣！”打量着英伟岸的年轻秦王，蒙骜不禁慨中来。

嬴政突然拜倒：“秦国将，敢请上将军力挽狂澜！”

“秦王折杀老臣也！快快请起！”老蒙骜挣扎着只要下榻，蒙恬连忙扶起了嬴政又摁回了大父。息片刻，蒙骜疲惫地笑了“秦王即将加冠亲政，何之有？”

“嬴政直自难保，也许不及亲政，便已首异。”

“秦王信得老臣，老臣自当明告。”蒙骜的一双老闪烁着切地光芒“秦王能察细微，绸缪于未雨之时，老臣欣，纵何惧之！”息片刻却是长长一叹“然则事有法度，既未生，任谁无着力也。臣若盛年，自当不负我王厚望。惜乎老臣来日无多，只怕等不到生之时了，惟一能为者，便是使蒙氏之后与王共艰危也！愿我王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