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于嫪毐了。此等变局，老臣始料未及也！如之奈何？”

良久默然，嬴政突兀：“仲父当初何不与母后成婚？”

“岂有此理！”吕不韦面红过耳低声呵斥了一句。仓促之间，吕不韦一时不清楚嬴政说的这个“当初”究竟是说邯郸之时还是梁山之时，而无论如何，嬴政有得此说，至少是知了当年的他与赵姬的情愫渊源。而能告诉嬴政的，不是嬴异人便是赵姬。息片刻，吕不韦缓缓“当年之事，不敢相瞒。邯郸遇先王之时，老臣与时当少姑的太后确有婚约。先王得识太后，矢志求之，老臣自当成全。岂有他哉！”

“仲父，我说得并非邯郸之时。”

“…”骤然之间，吕不韦面铁青。

嬴政却将手中诏书愤然摔在尘土之中：“名节之重，宁过国存亡哉？！”霍然起径自一步一步地淹没到金黄的麦田中去了。

刹那之间，吕不韦分明看见了嬴政眶中的泪。见那年轻伟岸的躯沉重地在麦田中踉跄奔走，吕不韦不禁重地叹息一声，油然生一愧疚之心——吕不韦啊吕不韦，你当真是以功业为重么？果然功业至上，何不能如商鞅一般不计名节而宁愿以死护持大局？“名节之重，宁过国存亡哉！”年轻秦王说得何等好也！然这般局你吕不韦有么？既顾名节，何与太后私通？既要功业，何不索与太后成婚，只要秦国稳定，纵死又有何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顾忌名节而生移祸之计，密嫪毐太后，到来竟是巧成拙，非但失了摄政了国家，且完全可能引火烧！嫪毐气象，决然不能善终。嫪毐真相，终须落石。到得那时，你吕不韦名节何在？大义何存？功业善终之梦想又在哪里？赵姬啊赵姬，人固有情，然吕不韦何能想到你若此！原本是投你所好，谁知你竟在火中大失品味，变成了一个纵情纵还将庙堂公当作玩一般取悦那只猪狗狂且！更有甚者，还教那猪狗狂且与吕不韦等同，吕不韦文信侯，它竟长信侯！吕不韦称仲父，它竟称假父！吕不韦丞相摄政，它竟代太后摄政！赵姬啊赵姬，你是报复吕不韦么？如此恶毒报复，何如杀了我也！上天啊上天，吕不韦一生不善此之，惟此一次，便要败名裂么？

火一般的暮之中，吕不韦第一次老泪纵横了。

夜，嬴政一行被蒙恬隐秘地接了蓝田大营。

连年征战，上将军蒙骜终于一病不起。两年前，威猛素著的老将王龁已经死了。桓龁、王陵、麃公、嬴豹等也都已年迈苍苍。蒙骜一觉察到自己病势不妙，便立即在吓退五国小合纵后班师直回关中蓝田大营，只在洛留下了五万锐铁骑策应函谷关外防务。蓝田，三名奉命赶来的老太医便日夜守在幕府开始了细致诊治，三个月过去，病情非但不见丝毫好转，反倒日见沉重。情急之下，蒙骜断然拒绝了终日服药，在病榻开始了对诸般军务的善后署。开之后，蒙骜稍见轻缓却又立即加重，卧榻之后就再也坐不起来了。已经是国尉的儿蒙武闻讯星夜赶来，要接父亲回咸医治。倔的老蒙骜摇摇手：“一动不如一静。离开军营，老夫死得更快。”无奈之下，蒙武立即派快信使，接来了母亲与妻及族中要人，除了老母亲，其余人等皆住蓝田塬下以备不测。偏偏地，两个嫡孙竟没能来侍榻。蒙武大为气恼，在幕府外声喝令家老立即将两个逆捆来！老蒙骜听得真切，将蒙武唤来正：“革裹尸，将军之幸也！惶惶不可终日，将一班家小族人悉数哄来军营，不觉坏我蒙氏忠勤族风么？立即教族人家小全数回去！将军你这般累赘，烈士之风安在哉！”一番呵斥，蒙武只得勉应命，将家小族人又送回了咸。夜来侍榻，老蒙骜拍了拍蒙武的手背，喟然长叹了一声：“吾儿谨记：我孙蒙恬，才之士也！来日建大功业者，必为此也！汝多平庸，毋得动辄以父命其所难。便是幼孙蒙毅，只教蒙恬去带，汝只甩手父亲便了。记住，庸人多事常自，没个好也！”蒙武诺诺听命，一时泪竟了来。

三更之际，遥闻幕府外军蹄如雨！蒙武疾步帐去看，不想竟是长蒙恬带着只有十岁的弟弟蒙毅来了。蒙武本想呵斥几句，想起父亲方才叮嘱，终于没有说话，只黑着脸将两个儿领到了父亲榻前。

“大父…”蒙恬蒙毅一齐在榻前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