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卓昭大是惊讶“你却如何知？”

“先说，秦筝是你弹奏了？”

“真个审问也！”卓昭作个鬼脸一笑，却又是轻轻一声叹息“不知是人是仙还是命，左右我也想不明白了。那日夜，我在云庐外转了整整一个时辰，见确实没有你的消息，便回到了老宅。本说三更便走，只是天上秋月明亮澄澈得玉盘一般，秋风掠过胡杨林，片片金红的树叶飘萧疏的老宅，恍惚便是月中飞来的。那一刻，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在大河船弹筝放歌，便起了秦筝，只想或许你又能神奇地现…不成想，一曲未了，胡杨林中竟有歌声唱和！嘶哑亢，激越苍凉，一声声直往人心叩打，比你当日唱给我的秦歌还凄楚动人！一时之间，我是真被那歌声打动了，也是好奇，我便顺着秦风音律奏了下去，想到那一曲便弹那一曲。说也怪哉！不我弹那一曲，那歌声都是丝丝扣如影随形，且都是我没听过的老秦古词儿！他越唱越见纯熟，竟一气唱了十六支歌儿，我的手都弹得酸了，他还在唱！那一晚，我没有回商社。我想记下那些歌词，次日晚上便没有再弹，只在老宅楼上备好了笔墨等候。实在说，我也不知他会不会来。谁想，方到三更，那歌声便又幽幽地飘了过来。没有秦筝，歌声分外清楚，秦音咬字又重，我竟全记了下来。第三日晚上，我还是没弹秦筝只等候。我想，他一定不会再唱了。可是，三更刁斗刚打，歌声便又飞了过来。一连六个晚上，他都独自唱到落霜降雾蒙蒙曙光。我心下实在不忍，便在第七日为他再弹了一夜。说是我弹他唱，实则是他引领着我不断纠正偏离秦风的音律。后来，我弹他唱，我不弹她也唱。”卓昭骤然打住，重地叹息了一声“我骂自己没息，可我忍不住…后来，我终是离开了老宅，再也不去了。毕竟，我不能不找你…”吕不韦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怦怦大！

卓昭说得满面通红神采飞扬，最后竟是泪光莹莹，这是吕不韦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自大河唱和得以神，他与卓昭仅仅有过短暂的两次直面相。在他中，卓昭是温婉沉静而又不失烈奔放的一个少女。然则，自今晚骤然闯来，卓昭的一言一行一笑一颦，却使他到了一难以捉摸的陌生——淘气任得象一块无法染的顽石，扶摇冲动得又象哗哗响淌无形的狼。婚约之事，本来是一件徐徐图之从容计议的大事，她竟能一意孤行只闯！夜半老宅，本来已经够荒唐，她竟能心血来，与一个陌生歌者半月之久的昼夜唱和！蓦然之间，吕不韦想到了嬴异人的痴迷病卧，一个念竟轰然涌到了心——如此二人忘情如一，倒真是一对儿！

心念一闪，吕不韦心便大起来——毕竟，他也是着这个少女的，更不要说，他还在天卓庄当着卓原老人的面许诺了婚事，岂能生如此荒唐想法！倏忽之间，吕不韦勉力平息了自己的心涌动，此时此刻，自己若再把持不住，事情便可能得无法收拾。想得清楚，吕不韦亲切地笑了：“老宅之事，倒也是奇遇一桩，没准是上天开恩，派乐师教昭妹秦风音律也。不说了。新宅搬定，我便陪你回天卓庄。”说罢起一摆手“昭妹该歇息了，我清晨过来说话。”

“哎，莫走！”卓昭一伸手扯住了吕不韦衣襟“正事还没说也。”

“顽闹！”吕不韦沉着脸“不是说陪你回天卓庄么？等几日说不迟。”

“老夫！”卓昭咯咯笑“卓昭就知要嫁人么？”

“真有正事？”

“看！”卓昭小手一扬“你之所所想。”

吕不韦哈哈大笑：“一方方羊纸，便是我之所也！”

“看看再说嘛。”卓昭憨地将一个白方块拍到了吕不韦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