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则大河决，白疾驰则山崩地裂，白从容如白云悠悠，大河便是滔滔无事；但有河决，官府便招得勇士将山下白三匹投沉大河，患便告平息。惟其如此，这山便叫了白山，这渡便叫了白津，渡边的硕大石亭便叫了神亭。为了不惊扰白悲鸣，多少年来白津便有了一个无声渡河的习俗——无论风雨霜雪，匹都要衔枚裹蹄，车辆都要摘去铃铛，号角禁绝，金鼓屏息，船旅人不得喧嚷。

大雪漫漫飞舞，天地间惟有绵绵无断的嚓嚓轻响，纵是声说话，丈许之外也难以听得清楚。驾车执事遥遥一望渡便回笑：“先生，想要个响动都难，还须得整治车么？”吕不韦却已经推开车窗走了下来，一挥手：“乡俗生天地。下车动手。”说罢便走到车前开始摘铃。执事连忙一纵下车：“先生莫动，我来。”带住缰下车来便开始动手，片刻之间便收拾得趁利落，回正要请先生上车，却见吕不韦已经在茫茫大雪中向渡走去，再不说话，轻轻一抖缰便牵着赶了上来。

虽是冰封雪拥，渡却也停泊着几条客船。吕不韦刚站到空旷的码，便有一个黝黑壮的中年人现在最近的一条小船船：“客官要渡河么？”吕不韦一拱手笑：“敢问船家，冰冻几许，船可开得？”船家遥遥一指河面：“冰冻不匀，薄厚无定。先生若有急事，俺便领你过冰。”吕不韦：“不是我想走冰，是我有一车三两人，不知你船能否载得？”船家摇摇：“俺船载不得车。客官若要船渡，俺便唤一只大船过来。”吕不韦笑：“那便多谢了。”话刚落，黝黑船家便举起手中一面黑角旗在空中左右摆动了几下。雪舞之中，便见南面码一面黑旗也是遥遥摆动。

片刻之间，便有一只大船悠然泊来，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站在船：“舟柳，可是你要船？”黝黑船家一拱手：“卫老伯，是这位客官车渡河。你家大船可破冰，俺这小船不中。”老人摇：“风大雪大，老夫舵功不如你，若要渡客，只怕要你掌舵了。”黝黑汉慨然笑：“何消说得，中！老泊只督手号便了。”说罢一个纵，竟从两丈开外的小船飞到了大船船，引得吕不韦后的执事便是一声喝彩，却又连忙惶恐禁声。

车上船，吕不韦不船舱，却与老人一起站在船，刚要说话，却闻船尾黝黑汉一声低喝：“起船！”便见船底八支长桨哗地一声整齐，船老人便是一声悠长低缓的呼唤：“风雪渡哟——缓起手哟——”八支长桨便随着悠长的节拍划动起来，大客船便喀啦啦冲破半尺厚的冰层对着东南方驶去。看到得中，冰层渐渐变薄，船行也舒缓了许多。

正在此时，却见蒙蒙风雪之中，一座冰山影影绰绰从上游正横对船腰漂来！吕不韦力颇好，又久行舟船，顿时便是一冷汗，刚要喊给老船家，便听船尾一声炸雷也似的大吼：“快桨！起——”船老人也骤然声疾呼：“河洋洋！北活活！冰山横波！白助我！”节律一字一顿，却恰恰便是长大木桨最快的速度，苍迈铿锵竟如长戈击盾般壮人胆魄。三呼号之后，便见硕大的冰山恰恰着船尾丈许之遥漂了过去，底舱便是一声呼：“白助我！万岁——”

一个时辰后，大船终于在对岸停泊了。

手的号声刚刚平息，吕不韦便向老人一躬，转向执事低声吩咐几句，执事便从车中捧来三个致的棕小袋。吕不韦慨然拱手：“卫老伯，诸位风雪破冰，冒死渡河，些许船资便请收了。”老人一个躬笑呵呵：“如此多谢客官了。”转便是声一呼“舟柳，儿，客官船资，上来领了！”便听底舱一声整齐呼喝：“谢了——”呼声落，便见一个瘦的赤膊后生架着黝黑汉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老人脸顿时一变：“舟柳，伤了？”黝黑汉摇摇：“嘿嘿，不成想狗日的冰山吃忒。不打，三五日便好。”

吕不韦熟悉船上生涯，一听便知是这舟柳见双手把舵不稳，便将双脚蹬住了船凸起的档木，将整个了一个伸直的支架死死撑住大舵，才得与冰山肩而过，此中险急，寻常人却是不得而知。吕不韦心下一动，便从车中捧了一个红木方匣：“柳，这匣伤药颇有功效，你便收了。”

“谢过先生！有伤药，俺的船资便免了。”黝黑汉却是豪。

“不！”吕不韦一摇手“足下掌舵负伤，乘客自当尽心，与船资无关。”

“不中！”黝黑汉也是一摇手“渡河掌舵，船家生计，死伤都与乘客无关。伤药船资，俺只能收得一样，白津规矩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