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门。”

卓昭正在若有所思的恍惚之间，猛然起来嚷：“甚甚甚？那有个四更离门的客人！家老但去歇息，不韦大哥给我了。”吕不韦笑：“久在商旅，几更离门有甚计较？左右也是不能阖了，何如夜路清风？”“好也！”卓昭一拍手笑“我也没得瞌睡，走，有个好去，正当其时。”说罢拉着吕不韦便走。

从正厅来，东手便是一条葱茏夹的石板小径。卓昭兴致地拉着吕不韦从石板走了上去，竟渐渐登上了一座浑圆的山。这座山虽不险峻，却显然是河谷的最，虽是夜阑，视线也极是开阔。此时，庄园的迎宾灯火已经熄灭，鳞次栉比的屋楼闪烁着几仅存的灯火，使这片在日间极是凑的谷地竟显得辽远空旷。一钩明亮的残月悬在蓝幽幽的夜空，疏疏落落的大星便在闪烁，习习谷风起悠长的林涛，恍惚间竟是人在天上一般。

“好一钩残月！”吕不韦长长地一个伸展，地一个吐纳，顿时神一振。

“不韦大哥聪明也！”卓昭咯咯笑着“这里便是残月亭，秋夜最好。”

吕不韦哈哈大笑：“我要说星星好，便是笨了么？”

“可你偏说了月亮好。”

“一钩残月，便是这秋夜魂魄呵。”

“残月之，胜似满月。不韦大哥，爷爷这话如何说法？”

吕不韦默然良久，却是轻声一叹：“残缺者，万事之常也。虽说盈缩有期，满月之时却有几日？卓公喟，原是至论矣！”

“我却只喜满月。”卓昭嘟哝一句却又是一笑“者满也，满者也，便是几日，又有何妨？不如残月萧疏么？”

“也是。”吕不韦一笑“事不求满，何来奋争？人不求满，何来圣贤？惟得其满，纵然如白驹过隙，夫复何憾。”

“噫——”卓昭顽地惊呼了一声“你竟是左右逢其原也！”

吕不韦又是哈哈大笑一阵，却：“小妹竟然读过《孟》，便是才女了。”

“大父不务商事，老夫一般整日督我诗书礼乐剑样样磨叨，不是才女也由不得人也。”卓昭一阵笑语嗔“究其实呵，我是只喜诗、乐两样。剑术嘛，稍微喜。”

“我在庄外听到的琴音，定然是你了？”

“不是琴，是筝，秦筝。真是个商人！”

“秦筝？”吕不韦当真惊讶了“秦国有如此妙乐？”

“走，带你去开开界。”卓昭一副得意的神气，拉起吕不韦便走。

下得残月亭，顺着石板西弯半箭之地，便见一座木楼倚在山脚，通向木楼的却是一小巧致的竹吊桥，桥上风灯摇曳，桥下声淙淙，朦胧残月之下，依稀仙境一般。吕不韦打量得一笑：“此楼只怕要千金之了。”卓昭咯咯笑：“真是个商人也，铜臭！”拉着吕不韦便上了吊桥。走得几步，吕不韦便“噫！”的一声停了下来——分明是竹桥悬空，两人踩上去却毫无响动，实得与石板一般无二；实则实矣，整座桥却是飘悠轻晃，仿佛便是一只悬空的摇篮！见吕不韦愣怔端详，卓昭嗔：“有甚稀奇也！我原本船，大父便造了这座怪桥，让我整日晃悠。说也怪，半年下来我便不船了。”吕不韦恍然笑：“卓公智计，当真兵家独有也。”

过得竹吊桥，便是木楼的外楼梯，拾级而上，空空之声在幽静的山谷竟是分外清晰。上到最的三层，卓昭：“这便是我的乐房，只是，不能穿靴。”说罢脸却红了。吕不韦微微一笑，便弯腰摘了两只靴，显一双白腰布袜：“乐室洁净，原也该当。”卓昭拍着手笑：“比爷爷，有敬乐之心也！爷爷说我太过周章，从来不我乐房。”说着话也一弯腰摘了小靴，拉着吕不韦便推门走了去。

乐房一片洁白，白墙白帐，中间两张红木大案，一案苫盖着一方白丝，一案却赫然显着一张比琴更长更大的乐。卓昭脸一红笑：“听你庄外击节，没顾上盖…这便是秦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