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甲步兵，赵国却实在是一短。百年以来，战国先后涌现过四支锐步军：最早是吴起严酷训练来的“魏武卒”其次便是田忌孙膑时期的齐国“技击之士”再次便是商鞅时期练成的秦国新军“锐士”最后是乐毅练成的燕军“辽东兵”如今魏齐燕三大锐步军全衰落，便唯余秦军“锐士”之旅称雄天下了。赵国胡服骑的军法大变革，先后练成的三十余万铁骑自然可傲视天下；步军虽然也是二十余万之众，但与秦军“锐士”相比，便显然有两大缺陷：一是单兵战力与整结阵战力不如秦军，二便是重型防守械不如秦军完备。说起来，赵国也是多山多险之，理当有一支长于守御山地隘的锐之师，如何当年武灵王便忽视了呢？如今看来，天下整锐者便唯有秦军了——秦军铁骑与赵军不相上下，步军于赵军，舟师军已经超过了楚军，各攻守大型械更是完备丰富，粮草后继更是…

“平原君临战阵，老卒不胜欣了！”

“啊，老将军！”平原君恍然醒悟，竟情不自禁地猛然拉住了那双糙的大手。

回到长平幕府，廉颇立即吩咐整治了两案军酒为平原君洗尘。廉颇已经得到了赵括被召回邯郸的消息，心下轻松，便对平原君细细说起了自己的谋划，侃侃半个时辰兀自意犹未尽。平原君笑：“老将军将一个‘守’字说得淋漓尽致，赵胜实在是钦佩了。”话音一转，便是忧心忡忡“然则，老将军长远之策如何？毕竟，唯一个‘守’字胜不得秦军也。”廉颇不禁哈哈大笑：“天下何曾有唯守将军了？赵国兵之长在攻，老卒五十年疆场，岂能如此昏聩也！”

“好啊！”平原君也是拍案大笑“老将军一言中的！你只说，何时方可攻秦？”

“攻秦之要在二。”廉颇压低声音“其一，六国合纵成，至少三晋同心兵，便是战机。其时魏国河内，韩国河外，秦军背后动摇，我便两路大军攻秦：骑兵安南下，步军太行三陉直河内！其二，或切断大河舟船粮，秦军必，我便一鼓而！”

“老将军…”平原君长吁一声如释重负“如此赵国无忧也。”

廉颇一阵思忖，踌躇着：“老卒尚有一请，平原君忖度。”

“老将军但说无妨。”

“老卒以为：此战当以老乐毅为帅，老卒副之，可得万全。”

平原君心下骤然一沉：“老将军，莫非有甚心思了？”

廉颇面胀红，吭哧片刻一声息：“老卒所虑，酣战换将之时，再说便迟了。”

平原君倏忽变：“老将军何有此虑？何人何时有换将之说了？”

廉颇摇摇：“老卒虽则善战，却不善说，只恐到时说服不得…”分明是言犹未尽，却生生打住了话。

平原君顿时明白，慨然拍案：“国兴亡，赵王便要换将，我等岂能坐视无说？老乐毅隐退多年，更不熟悉赵军，纵是满腹智计，何如老将军对赵军如臂使指？老将军若得顾虑，赵胜今日便明说：服若得发难，有赵胜说话！”

骤然之间，廉颇老泪纵横，对着平原君便是一躬。

相持三年，雪球越越大，胜负却越来越渺茫最炎的两个多月里，秦赵两军却是分外的张忙碌。

自二十多年前白起冬战河内，酷暑严冬无战事的古老传统早已经被打破了丢弃了。冯亭二月献了上党，赵国三月驻大军，秦军四月跟而来，环环相扣步步，谁却去讲究个夏秋冬了。在上党这样的广阔地对峙，双方大军各以两郡为基：秦国的河东河内两郡，赵国的邯郸上党两郡，若再连同牵动的魏韩两国并洛王畿，整个大河上下的中原地带便都覆盖了前所未有的大战云。惟其战场广阔，惟其关涉兴亡本，两军各自抵达战地后竟都没有立即开战。赵国以逸待劳取守势，忙着修筑沟垒。秦军远军取攻势，便忙着肃清函谷关以东的关隘河，忙着输送、囤积粮草，忙着清理外围战场，忙着设伏、探察、署等诸般大战前的准备。整个酷暑炎夏，两军竟是没有接战，仿佛各自演练攻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