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由赞率队；中央地带却是带着一班军吏手执一面令旗的老将廉颇，分明便是居中裁决了。如此还则罢了，要的是不合法度。军中演练法度：步骑人数对等演练，步兵便要依托壕沟或相应地利，步兵人数超过骑兵一倍，方才演练平地攻防厮杀。今日两军对等，步兵却没有任何依托，便在草原对等拼杀，究是何故了？看半个时辰过去，步军似乎并无崩溃之象，骑兵倒似乎“伤亡”不少，士气似乎也并不涨。又僵持得片刻，便见老廉颇令旗一劈：“步军胜！”

长城上的步军兵卒顿时声呐喊起来：“步军胜了！万岁——！”

“这阵不算！再来一阵！”着两三泥伤的楼缓便是嘶声大喊。

汗重甲的赞哈哈大笑，只一挥手：“国尉啊，回去为我步军庆功了！”回便是一声喊“兵娃们，每人两碗赵酒，不喝xx！”正在此时，西北方向一骑飞来遥遥喊：“国君驾到——！”

随着喊声，便见队疾风般卷来，却正是赵雍的百骑黑衣队。黑衣，是赵国君主的卫士的专用名号。黑衣之名号，初起于酷好搜罗剑士的赵烈侯，其卫士尽皆着黑衣的剑士。后来“黑衣”便成了国君卫士的官称，其实却未必真是黑衣。目下赵雍这黑衣百骑，便是一式军中胡服——棕甲红帽胄，护卫将军帽胄上还着一黑翎，人人一弯刀，背负弓长箭，几与胡人骑兵一般无二。队风驰电掣般卷到较武中心，骤然间便是齐唰唰一排人立，战竟也是齐声嘶鸣同时陡然止步，前蹄落地便钉成了一个严整的十十方阵，竟是丝毫没有蹄沓沓地摆队声！

四面将士看得清楚，为首的国君赵雍也是同式胡服，唯一的不同，便是上的一支五翎鲜艳夺目，直是胡人单于之气象。令将士们惊讶得是，同是胡服骑士，国君的百骑队较之楼缓率领的胡服骑士便大见英气。与真正的胡族骑兵相比，显然没有了那散张扬，却分明弥漫胡人骑兵所没有的整肃威武。同是胡服，气象竟能如此不同？骤然之间，无论是楼缓的骑兵还是赞的步兵，将士们尽皆肃然无声。“楼缓无能，自甘领罪！”

赵雍摆摆手，却对着大步赳赳走来的赞声：“老将军，选三个最武卒来。”“君上何意？”赞一边躬行礼，一边连忙便问。

赵雍鞭指着：“步骑对演之法：两步对一骑。我今一个胡服骑士，对你三个武卒。武卒若胜，随你所请。”“君上大是！”赞顿时神大振，转大喝“前三个百夫长，阵！”只听“嗨！”的一声，便有三个壮威猛的百夫长大步铿锵地走到了中央空地，人各一四十斤铁盔铁甲，右手一支铁长矛，左手一张白杨木包铁盾牌，腰间还有一备用短剑。赵军武卒本是沿袭当年吴起在魏国训练魏武卒之成法而来，虽然甲胄重量已经比魏武卒大大减轻三十余斤，但与胡服兵士相比却依旧是庞然大，三人三角阵一扎，便见威势不同凡响。更兼百夫长历来是战阵中，非猛勇壮士不能任职，三个百夫长对一名骑士，无论如何都是胜算无疑了。

“黑衣赵虎，列。”赵雍鞭一指百骑队，话音方才落，便有一骑沓沓沓三步便恰好立在赵雍战侧。赵雍四面环视声：“赵虎是真正的胡人骑士，也是黑衣百骑的术教习。胡服骑之术究竟有无战力，将士们自己看了。廉颇老将军，还是你来执法了。”“遵命！”须发灰白的廉颇应声，便在三步卒侧前半箭之地立站定，举起令旗喊：“骑士后退三里！”黄发碧的赵虎却是一拱手：“三里不用的，一里足够了。”

一里足够？四周将士便是一阵哗然。依步骑演练常法，接战前骑士后退三里再冲锋，为的便是真实仿效战场，最大发挥骑兵的冲锋威力。三里之内，寻常战往往跑不最速度，用骑士话说便是还没疯起来，人之灵动和谐也还来不及充分溶为一，冲击力自然要大为逊。这胡人骑士自请一里，未免也忒是狂妄也。然则普天之下法度皆有常理：限低不限，举凡能超越低限，在任何时候都是勇士作为。狂妄归狂妄，谁又能不允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