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壮永远都将惠文后看母亲，从来都不叫惠文后大嫂，而称为嫂娘。如今，惠文后已经是惠文太后了，嬴壮也常常来看望她，如何竟突然生了一莫名其妙的恐惧？不由自主地，他向那片碧池走去。初上的灯汇着朦胧的月，一个熟悉的影正倚在白玉石栏上凝望着碧绿的池。那婀娜的背影，那永远垂在肩的瀑布般的长发，便是烙在他心的永远的标记。

“壮啊，还记得么？每日傍黑时分，我便领你在这里观鱼。”婀娜影没有回，吻中却充满了溺与柔情。

“嫂娘…”骤然之间，嬴壮双了，轻轻走过去，将自己的斗篷披在她上，梳拢拨着那瀑布般的长发：“白发又多了几绺，回去吧，你晚间怕凉的。”

惠文后还是没有回：“壮啊，一个人了国王，是否心就冷了了？”

“嫂娘…”嬴壮竟是手足无措了。

“壮啊，你与，名虽叔侄，实则情同手足。你说，会忘记我么？”

“嫂娘，”嬴壮心中一颤：“是你亲生，血相连。”

“不。”惠文后依旧倚着石栏，声音淡漠得竟有些冰凉：“不是我亲生。他的母亲，也是个胡女，生下他，便死了。”

“嫂娘…这，这是真的么？”嬴壮震惊了！为王族弟，又在中二十一年，与嬴更是朝夕相十余年，廷对于他没有任何机密可言，如何竟不知嬴不是惠文后所生？一时间，嬴壮怀疑嫂娘长久寡居而失心疯了。他走到石栏边，亲切地揽过嫂娘的，想象以往那样抚她，谁知这张被他转过来的脸却令他大吃一惊——曾几何时？往昔丰满白皙的脸庞竟变得憔悴如刀削，片片老人斑竟是清晰可见！亮如秋的一双大也变得空涸，虽然没有一丝泪，可那冰凉的目光却令嬴壮不寒而栗！

“嫂娘…”嬴壮一阵酸楚，猛然搂住了惠文后，又骤然放开猛然跪地“娘！嬴壮便是你的亲生儿！你便是嬴壮的亲娘！”

惠文后慈地抚着他的脸颊：“你啊，本来就是我的儿。”嬴壮愣怔了，他不知惠文后的“本来”是一意还是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一时竟只是着泪连连。惠文后却是一声轻轻地叹息：“起来了，说给我，他们为何不让我见？”

嬴壮默然一阵，一咬牙低声：“，已经，死了…”

惠文后无声地张了一下嘴，便地倒在了嬴壮的怀里。嬴壮连忙抱起惠文后大步走到池边石亭下，将她放到石案上躺平，轻轻地掐着她的人中。片刻之后，惠文后睁开了睛抓住了嬴壮胳膊：“说，是如何死的？”

望着惠文后空的神，嬴壮断断续续而又滴不漏地叙说了嬴的惨死经过。惠文后静静地听着，没有一次打断，也没有一滴泪，直到嬴壮说完，她依然悄无声息地躺着。嬴壮太熟悉嫂娘了，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着她一双瘦削的手，默默地守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