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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三公九卿尽零落李斯想哭都没(5/7)

的李斯汹汹然反驳。为何不对?另一个李斯从最幽暗的角落来,冷冰冰地说,若非你李斯之力,赵拥立胡亥之谋岂能成立?你李斯固非杀戮元凶,然你李斯却是政变成立之关键条件!为帝国首相,其时你李斯又在中枢,本是一不可逾越之正,不越过你这一关,谁能将胡亥这个无能痴儿抬上皇帝宝座?然则,然则,李斯毕竟不是设谋者也,不是动议者也。自信的李斯声嘶力竭,却微弱得连自己也委顿了,也不想再说了…李斯啊李斯,你若不能洗刷自己,便将永远地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上了…不能,不能!李斯不能是祸首,李斯必须成为原本的正功臣!李斯要自己该的事,不能再听任赵摆布了…

浑浑噩噩的梦魇里,李斯为自己谋定了最后的对策。

梦魇未消,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了丞相府。

当府丞一脸惶恐而又嗫嚅难言地走草药气息弥漫的寝室时,李斯便有了一不祥的预。李斯不想问,却也没有摆手让府丞走,灰白的脸平静而呆滞,似乎已经没有知觉了。府丞犹疑一阵,终于低声:“禀报丞相,治粟内史郑国,奉常胡毋敬,两人一起,一起死了…”李斯猛然浑一抖,连固的卧榻也咔嚓响动了,脱的问话几乎是本能的:“死在了何?何人勘验?”语速之快捷,连李斯自己都惊讶了。“在奉常府,廷尉府大员正在勘验尸…”府丞话音未落,李斯已经翻坐起,说声备车,人已神奇地从病榻站到了地上。

辚辚开郑国府邸时,廷尉府吏员们正在张忙碌地登录着勘验着。李斯的轺车直接驶了府邸,停在了事的后园茅亭外的池畔。李斯没有用卫士搀扶,径自扶着竹杖下车了。走茅亭,李斯还没察看尸,先匆忙问了一句:“两老有无遗书?”廷尉正答说尚未发现。李斯略微松了气,一跺竹杖低声:“教廷尉府人等退下,只你一人与老夫勘验。”廷尉正拱手领命,转便下令,教廷尉府吏员们到远池畔待命了。

茅亭里外清静下来,李斯这才仔细地打量起来。这座茅亭下,李斯与胡毋敬不知几多次聚酒慨然议论学问治。李斯熟悉这片院,更熟悉这座茅亭。在一统天下后的大秦朝廷中,只有胡毋敬这个太史令的重臣,还能与李斯敞开心扉论学论政,与其余大臣聚议则只有国政事务了。唯其如此,这座奉常府,是李斯被千万绪之琐细事务浸泡得烦腻时必然的光顾之地。但在这座茅亭下,李斯便能直抒臆,慷慨激昂地倾泻自己的政学理念,纵横评天下学派,坦诚臧否诸百家人,会商解答胡毋敬统领帝国文事中的,举凡天文地理史籍博士方士无不涉及。在李斯的心目中,胡毋敬是战国名士群中一个特异的老人,既可治史治学,又可领事为政,堪称兼才人。因为,胡毋敬的迂阔气息很少,从来没有以被诸多学奉为圭臬的先王大谏阻过帝国文明创制。也就是说,在文明创制的诸多争论中,最有可能与博士们一起反对始皇帝与李斯的奉常府,在胡毋敬的统领下,倒实实在在地成了帝国文明创制的基力量之一。如此一个胡毋敬,老了固然老了,二世即位一年多也多告病卧,几乎是居简了。然则,胡毋敬毕竟无甚大病,如何饮一次酒便死了?

两位老臣死得很奇异。两人在亭下石案相对而坐,人各一张草席。石案中间是两鼎两盘,鼎中是炖胡羊,盘中是凉苦菜,两鼎炖羊几乎未动,两盘苦菜却几乎都没有了。胡毋敬面前的铜爵还有七八成犹在,郑国面前的铜爵却空滴酒皆无。胡毋敬靠着后亭,面前摆着一支尺余匕首,平静的脸上漾着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郑国却手扶探铁尺前倾,老愤愤然盯着胡毋敬,似乎在争辩何事,似乎在指斥何人。旁边的两只酒桶很是特异,一桶是罕见的韩国酒,一桶却是更为罕见的东胡酒,韩国酒已经空了,东胡酒则刚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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