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匆匆来了，恭敬地请李斯去皇帝大帐。

皇帝脸很不好，倚在榻上捂着一副丝绵大被似乎还瑟瑟发抖。李斯心一阵酸，几乎要冲而劝皇帝立即改返咸。可是，思绪电闪间，李斯还是死死忍住了。见李斯来，皇帝吩咐赵守在帐，不许任何人来打扰。皇帝又屏退了大帐中的几个内侍与侍女，招手教李斯坐在了卧榻之侧的凉陶墩上，殷殷地看着李斯，良久没有说话。李斯拱手一声陛下，顿时哽咽不能成声了。嬴政皇帝拉住了李斯的手，叹息一声：“丞相，几何有过，我等君臣竟能相对无言矣！”李斯哽咽：“陛下，老臣已不知从何说起了…”嬴政皇帝淡淡笑：“丞相啊，你的心思，朕知。这件事，对你说得迟了，嬴政思虑有差。”李斯一时惶恐：“陛下何此言？老臣未知何事不曾与闻？”嬴政皇帝似乎浑然无觉，只径直缓慢地说着：“去冬，王贲临走之时，说到扶苏宽政主张，说他也赞同。加之，又有黥布刘徒众逃亡两件事，朕便想先减轻工程徭役。然则，一闻丞相说关中老秦人已空，我心下急了。如此大局漏，朕却一直未能察觉，我不能不急也。要大巡狩，是要看看天下大势，看看复辟暗究竟有多的基，看看是否必得再次回迁老秦人…朕之本意，未必一定要北上九原。然则，自琅邪染病，方士逃走，嬴政骤生末路之，当此之时，朕当何以善后哉！”

“陛下万勿此言！陛下正在盛年啊！”李斯泪如泉涌了。

“不。不行了。”嬴政皇帝平静淡漠地摇摇“嬴政不畏死。然，嬴政知自己。嬴政任用方士，无异于自戕。若没有方士数年在侧，我固病，元气尚在…大父秦昭王，不是病奄奄撑持了十余年么？奈何嬴政不知天地厚，不知死生有数，在最要谨慎的时刻，竟然开了秦法之禁，秘密任用了方士。想补正，嬴政都来不及了。”

“陛下！来得及！有太医…”

“上天无私，不会将机会总给一个人。嬴政，焉能例外矣。”

“陛下…”

“丞相，毋伤悲。朕，要说正事。”

“老臣，但凭陛下之命。”李斯顿时平静了下来。

“第一事，若我病能过得平原津，能渡过大河，便北上九原。”

“老臣理会：若陛下在平原津发病，立即返回咸。”

“正是。”

“老臣遵命！”

“第二事，最后的巡狩路程，丞相有何谋划？”

“陛下已然谋定，老臣…”

“丞相啊，你当学学王贲，该持者则持。歧见不怕，要说在明。”

“陛下，”第一次，李斯有些脸红了，一拱手明朗“最后这段路，老臣以为必得稳妥缜密。老臣三策：其一，飞诏宣扶苏蒙恬回咸，陛下则最好不渡大河，不过平原津，直接由此返回咸；其二，飞诏李信率十万大军回镇关中，并急迁上十万老秦人回居关中，蒙毅可在咸着手此事；其三，老臣自请，兼领陛下书房政事，守定印玺！”

“丞相怀疑赵么？”嬴政皇帝的目光骤然一个闪烁。

“老臣不讳言：赵领印玺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