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来，儒家势力越来越小。时至今日，连个学派大家都没有，何能呼风唤雨搅天下？廷尉莫非囚于门派之见，灭儒家而后快乎！”

“长公这等说法，好没理。”冯去疾不兴了。

“简直胡说！”冯劫脸黑得难看极了。

“言重了言重了，何能如此说话？”李斯瞪了二冯一。

扶苏却浑然不觉，正：“列位大人莫非惧皇帝之威，不敢直陈？”

“公此言差矣！”李斯笑容收敛，一拱手“皇帝陛下之威，在于察之明，决断之准，而不在凶暴。三十余年，皇帝没有错杀过一人，没有错断过大事。唯其如此，皇帝的威严使天下战栗。皇帝从不宽恕一个违法之人。此乃皇帝之秉，亦是法治之当为。今儒生复辟反秦，我等若直陈赦之，皇帝不会答应，法度亦不允许。与其说老夫等畏惧皇帝，毋宁说老夫等与皇帝同心，一样忠于法治。坏法之事，老夫等岂能为哉！”

“如此说来，坑杀儒生无可变更了？”

“正是。”

“列位大人，扶苏告辞。”

“长公且慢。”李斯诚恳地一拱手“长公乃国家栋梁，实为储君。老夫一言相劝，公明察：大秦以法治立国，公却以善言法，此远离大秦新政之也。老臣劝公研商韩，铸造铁一般之灵魂…”

扶苏没有说话，大袖一拂径自去了。

李斯望着扶苏背影，沉重地叹息一声。几位大臣也人人默然，一不安的气氛笼罩了原本一片蓬生气的政事堂。扶苏毕竟是实际上的储君，持如此歧见，其影响岂止仅仅在一时一事？李斯在一片默然中转悠了好大一阵，最终断然：“老夫以为，此事非同小可，我等当立即奏明皇帝。”厅中没有气个人说话，但却人人都了。

四更时分，扶苏突然接到了一急诏书。

来下诏的是上卿郎中令蒙毅。皇帝的诏书只有寥寥数语：“扶苏不明大势，不察大局，固执一己之见而搅扰国政，殊为迂阔！今授扶苏九原监军之职，当即离国就任，不奉诏不得还国！始皇帝三十五年夏。”

夜不能寐而一直在后园转悠的扶苏，是在院掌前遇到蒙毅的，一时大觉突兀又似在意料之中，接过诏书只低声问了一句：“敢问上卿，父皇发病没有？”蒙毅一拱手：“敢请长公厅堂说话。”扶苏见蒙毅没有立即要走之意，木然一拱手，将蒙毅礼让了刚刚重新燃灯火的正厅。扶苏懵懂座。蒙毅却吩咐所有仆人侍女都退大厅，又命自己的卫士守在廊下不许任何人靠近，这才坐到了扶苏对面大案前。

“长公，陛下很是震怒。”蒙毅只说了一句，轻轻地打住了。扶苏依旧木然着，没有泪，没有叹息，直如一尊木雕。蒙毅默然片刻，一拱手低声“长公，听臣一句话：尽速回九原，不能固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