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衫人有些惊讶。

刘一阵大笑：“我的大人也！我亭长老大，传邮吏次之，岂不老二嘛！”

白胖黄衫人扑哧一笑：“奇也！老二？还有老三么？”

“有！一直到老十二。”刘呵呵笑着“亭员十二，分为前老六，后老六。前老六是正吏，后老六是亭卒。邮卒、庖厨、夫都算，统共老十二。”

“亭长之治不像官署，倒像是江海风尘之门派了。”

“大人有所不知。”刘几分诡秘又几分嬉戏地眨着亮闪闪的细长睛笑“杀猪杀尻，各有杀法。乡野吏员仆役都是人，老二老三一吼叫，又豁亮又明白。我若腆着肚板着脸，官腔叫传邮吏，叫庖厨，叫啬夫，不说我烦，人听着也不给劲！有的你叫几声他还木着，不知是叫他。所以呀，索老大老二老三。嗨！是，用！大人可去打听，俺刘亭长几年，没过一件差错。”

“好好好，用便好！”白胖黄衫人也朗地笑了。

“亭长倒是个人也。”黑瘦黄衫人罕见地说了一句。

叙说得片时，亭长刘将两位官宾安置到了最靠近后院的两间大房，说这里又凉快又幽静，是亭院最好的住。白胖黄衫人打趣笑：“你说最好便最好？安知你不会留着最好的房给大官住？”刘哈哈大笑：“大人呵，留好房等大官，那是蠢货！刘要那样，还不叫唾沫星给淹死了？我这泗亭，统共十三间宾客房，谁来了都尽最好的安顿，不独对大人。说白了，谁来得早谁住得好。要是只剩最后一间，宾客不满意，我便给他加派个亭卒侍奉，宾客还是兴。所以呀，人都说，刘安房间，人人都喜！大人你说，目下天气大，一个宾客没有，我能将最好的凉快房间空着么？”白胖黄衫人听得饶有兴致，对黑瘦黄衫人笑：“这刘亭长是个好商人也！卖货不惜售，拣好的手，剩一个不好的，还给你额外好。有理有理，理财经事之也！”黑瘦黄衫人淡淡一笑：“夜来小酌一番，亭长意下如何？”刘立即朗地一拱手：“在下攀！两位大人只歇息，一切有我。”

暮时分，河畔亭院清风习习。

刘将酒案设在了院正中。两位黄衫人一院，不约而同地说了声好。院中大青砖地面已早早用清浇泼过几次，三方芦席三张木案，整齐洁净又空阔通风，耳听蛙鸣，目望朗星明月，实在是难得的天成村野意趣。案上酒，却是久负盛名的泗青鱼、粳米饭团、兰陵老酒。两位宾客一来，刘就一拱手笑：“这鱼是我下捞的，米是自家人送的，酒是我买的，全与官钱无涉。两位大人放心吃喝，秦政奉公守法，在下还是明白的。”自胖黄衫人笑：“吏员住驿站，自家补钱便可请客。说好的我等补钱，如何便要你自家劳作了？”刘呵呵笑：“常在边走，谨防打鞋。亭吏亭卒十几个，我得自家净才是嘛。”黑瘦黄衫人不禁拍案赞叹：“好！奉公守法，亭长有大明！”

说话间三人边饮酒边说话，漫无边际说开去了。两位黄衫人问民生，问风习，连养鱼之法也问了。刘事无不答，答无不清，独特的痞气语言又多见谐趣，院中阵阵笑声不断。只说到养鱼事，言语利落的刘显得吭哧起来，红着脸说叨不清，末了索快：“不瞒两位大人，刘农作不，老父不待见，老骂我痞一个。我能来混事，就是吃了农作不的亏。惭愧惭愧！”黄衫人不禁揶揄：“如此说来，刘太公倒是慧识人了？”黑瘦黄衫人却摇手笑：“无妨无妨。人各有长，足下亭长，当得一个能才！”刘大笑：“大人见识，显是比我那老多也！”话未落，三人一阵大笑。

片时之后，两位黄衫人不期然说到了民田土地，一声称赞泗郡产丰饶鱼米之乡，说若能在此建造一座数万亩桑园，定然于国家大利。刘一听，脸上便有了影，连忙问两位大人是否为此而来。白胖黄衫人沉：“亭长脾可人。我等也不相瞒：我等乃少府吏员，特为查勘皇室桑园而来。”“噢？大人不是颍川郡吏？”刘的目光骤然闪烁起来。“这是少府令牌。”白胖黄衫人拿了一面手掌大的铜牌一亮，月光下少府令三字赫然在目。见刘连连，白胖者收起令牌“我等前来查勘泗郡山川田土，在此地遴选数万亩田园，为皇室建造一桑麻苑囿，以供尚坊制作丝绸。亭长若能襄助，也算一功了。”

“敢问两位大人，皇室何以要在泗郡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