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游学黄衫人。

从薛郡的泗登舟南下，比驰飞慢了许多，却也从容了许多。但遇两岸农人耕耘整田，快船靠上岸边，两士便与农人们攀谈起来。如此走走停停，五七日才了薛郡了泗郡地界。这泗郡乃鱼米之乡，其时之富饶远超江南岭南与吴越，原是楚国最为丰饶的淮北腹地。泗郡北接野泽，南近淮南岸的楚国故都郢寿，中有彭城、沛县、蕲县、城父等等富庶城池，堪称楚地第一郡。这一日快船过了胡陵渡行得片时，遥遥一座大城在望。船两黄衫人对望一笑，吩咐船工在前方渡停靠。

不消顿饭时光，快船靠上了一片荫下的岸边渡。黑瘦黄衫人对老船工低声吩咐几句，便与自胖黄衫人一起举步登岸，径直走向距渡不远的一座大石亭后的亭署。这是秦时的亭治所在，也就是乡以下辖里（村）的基层治所。秦国郡县制对乡、亭两级基层治所都赋予了另一重使命：同时兼作接待来往公事吏员的驿站，并担负传邮公文职事。唯其如此，帝国郡县的乡亭治所大都设在陆方便的渡。两黄衫人堪堪走近大院前的车场，便有一个持戈老亭卒迎了过来。

“这是泗亭。两位先生可是公务？”

“我等乃颍川郡吏，路过贵亭，会亭长。”白胖黄衫人笑容可掬。

“大人稍待。亭长，有官宾！”

“听见了，来也！”大亭院中遥遥一声，声音洪亮浑厚。

随着话音，大门中走一人，材适中面目开朗，上一矮矮的绿中见黄的竹冠颇见新奇，颏下一副短须，使轻松的脸膛显得成熟而多智，其步态语调却给人一类似痞气的练达。他脸上挂着自然的微笑，几乎是一两扇大石门就遥遥拱手作礼而来，走到两人面前三尺躬笑：“大人远而来，多有劳苦，小吏有礼。”

两黄衫人一拱手算作回敬。白胖者笑问：“敢问亭长姓大名？”

“有劳大人动问。小吏姓刘名，字季。叫刘、刘季都一样。”

“刘亭长，我等在贵亭歇息两日，或有公务相托…”

“好说！不歇息没公务，要我这亭治何？刘绝不误事。”

两黄衫人颇为兴。这个亭长没有寻常小吏那猥琐卑俗唯唯诺诺，既似官风又似侠的练，使人觉得如同面对一个老友一般。两黄衫人对望一，同时了，说了声好。刘侧相让，一拱手说声大人请，便陪着两黄衫人走了亭院。

这是秦时通行的标准亭院：六开间，三，左右两分。第一右三间，住六名传邮骑卒，左三间住一名邮件的小吏。第二，右三间是亭长室，左三间便是接待过路官吏的宾客室。第三是后院，庖厨、库房、厩与几名亭卒等均在后院。一亭长室，两黄衫人刚刚坐定，刘喊一声：“给大人上茶——”话音落，一名年青小吏便捧着大盘来摆上了陶壶陶碗，熟练地斟好了凉茶。黑瘦黄衫者默默饮茶，似乎不善言谈的模样。白胖黄衫者却与亭长颇为相得。

“亭长这官儿得颇有气象也！”白胖黄衫人颇有赞赏。

“惭愧惭愧！小亭长既官传邮，又十里之民，事不大绪繁。不提着神气摆布，还真是麻一团哩！”刘天生地自来熟，话语叮当一连串。

“亭长何时退军旅？”

“惭愧！在下没赶上为国效力，想吃军粮没混上。”

“噢？亭长大都是退役百夫长的也。”

“回大人，”刘一拱手“简言之，一个老友举荐我了县府外吏，跑办些小差。县令见在下尚还使得，适逢泗亭长三年前病故，就叫在下补了缺。”

“好！”白胖黄衫人一笑“比老兵亭长得好。”

“大人夸奖，在下自当铭记！”

“说说正事了。”

“好！公务何事？要否本亭效力？”

“先说小事。我有一宗邮件，要尽快传往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