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局谋划军争，李斯总觉得没有如同透彻的政事察一样的军事见识。譬如目下，李斯实在没有看原先方略有何不妥，然则，在该不该对赵继续作战这个事项上便觉绪颇多，无法一语了断。但无论如何，作为中枢主谋，他不能不说话。

“以臣之见，若对赵战事无胜算，可改向他国，或中止关外用兵。”

“何以如此？”秦王追了一句。

“其一，关外战事，意在示形，并非定然咬赵国。”

“也是一理。”

“其二，即或关外停战，亦不影响关内整训新军，于大局无碍。”

“王翦以为如何？”秦王沉地叩着大案。

“臣之评判，有所不同。”王翦慨然一句，显然已经是思熟虑“老军东，初战失利，并非全然坏事。最要，是扯了赵国李牧的边军。李牧威震匈，已经是天下名将。然其才、战力究竟如何？秦军极为生疏。若果真李牧此时不，而在五年之后陡然与秦军相遇，战局难料。下之战李牧，臣以为是最大好事。然则，此战仅为李牧边军的独有战法，若李牧仅仅如此一战法，不足虑也。臣所虑者，李牧用兵之能我军依然没底…”

“且慢！”老桓龁一拍案“李牧独有战法？是甚！”

“善藏飞骑，善开阔决战。此为李牧边军之独有战法。”

“鸟！这也叫战法？有地谁不会藏兵，你说个明白。”

“中原各国战法，以地藏兵，开阔之地不阻敌。”见老桓龁，王翦指着板图又“可大草原不同，险山恶极少，大军难以隐藏，只能依靠剽悍骑兵的急剧飞驰追歼敌军。然则，李牧大败匈，却不是死追匈决战。当然，也是匈聚散无定来去如飞，无从追歼。李牧之法是长期麻痹匈，而后在匈大军南下时以飞骑大军合围痛击。老将军且想，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能使数十万骑兵隐藏下来而匈毫无察觉，这不是善藏飞骑么？开阔山原，四面敞，最不宜包围战，李牧却恰恰能到。这不是善开阔决战么？一句话，李牧长期对匈作战，业已形成了一迥然不同于中原的独特战法。”

“狗日的！草原狼！刁！”桓龁算是承认了李牧。

“老将军说得好！李牧边军确实是草原狼，剽悍狡诈。”

“往下说。”嬴政叩着大案目光炯炯。

“王翦之见，为摸清李牧边军实力与战法，对赵战事不能中止。”

“有血气！老夫赞同！”老桓龁拳砸得咚咚响。

“若再战失利，又当如何？”嬴政追问一句。

“只要不是主力决战，一战数战失利，不足畏也。”

李斯霍然站起：“不能！至多只能再败一次。否则六国合纵必要死灰复燃！”

“长史也，老夫能教他再胜一次么？真是！”老桓龁拍案声。

“长史所虑，不无理。”嬴政也站了起来“天下格局之变化，一大半在秦赵战场之胜负。当年赵奢第一次战胜秦军，赵国始成山东砥。如今李牧第二次战胜秦军，山东五国尚不明就里，不敢贸然合纵。然则，若是再给赵军两次战胜秦军的战绩，天下大局必然生变。在秦而言，绝不允许合纵抗秦之六国同盟再次结成！唯其如此，以再败一战为限，对赵战事仍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