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放了他这个河渠令，够宽宥他了。”蒙恬摇摇淡淡一笑：“李斯不是平庸人，只怕是将他与郑国同样下狱，反比放了他好受些。”王绾惊讶：“怪哉！会有这等人？”蒙恬肃然：“一个人弃国弃家，好容易选定了一个值得自己献效命的国家，到来，却被这个国家当狗一般一脚踢，譬如你我，心下何堪？”

“聒噪！长史，还有没有人上书谏逐客？”嬴政突然站定了脚步。

“没有。”

“军中将士如何？”嬴政转问蒙恬。

“正在打仗，军营还没来得及颁发逐客令。”

“好！”嬴政长吁一声“两位说，李斯能回来么？”

“难。李斯走到哪国，都是可用之才。”王绾摇着。

“不。只要赵追得上，李斯一定回来。”蒙恬一脸忧郁却不失自信。

嬴政黑着脸：“好！我三人在此等候，李斯不回不散！”

王绾不禁愣怔：“君上，急事多了，等么？”

“等！”嬴政坐了下来，敲打着王案“已经是烂摊了，疼医脚疼医脚能行？得想清楚，如何一揽整治。你先将各官署全卷宗搬来，将缺额官员数额归总列。我等三人先大商议个法，李斯回来一并说。来人，茶。慢慢说。”

蒙恬目光一闪：“君上，要废除逐客令？”

“你说呢？”嬴政忽然不兴了。

蒙恬很明白，年青的秦王从来都将自己看作同心知己，自己也从来都是直话直说实话实说。可这次，自己却一直没有公然申明对逐客令的可否之见。秦王何其聪明，心里一定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也一定很不兴自己的吭哧游移。然则，蒙恬还是不敢贸然。这件事系太重大了，重大到关乎蒙氏整个族三代人能否在秦国实立足。事实是，已经有嬴氏元老在聚议举发蒙氏了，最大的罪行，便是已经过世的大父蒙骜与吕不韦私笃厚，相互庇护又共同实施宽政缓刑，大坏秦国法制；延伸的罪行，是父亲蒙武力主厚葬吕不韦，多用六国人士为军吏，了秦国机密；最后的清算，必然要落到自己上，罪名是蛊惑秦王，依据只有一句可怕的老说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此情势，他如何敢贸然直言？假如秦王不是清醒地果决地废除逐客令，他的任何直言，便都可能成为日后“其心必异”的罪证。更何况，他目下想说的是一桩更为重大的事件，他不得不审慎再审慎。

“臣有一事，须待秦王明断而后报，尚望君上见谅。”

“待我何断？”嬴政沉着脸。

“秦王，是否决意废除逐客令？”

嬴政嘴角猛然一搐，内心一无名火蹿起，几乎便要指着蒙恬鼻怒骂一通。倏忽之间，嬴政还是生生忍住了。蒙恬不是平庸之士，更不是没有担待见风使舵的懦夫，今日这般反常，必定有其难言之隐。在李斯的《谏逐客书》之前，不说蒙恬，便是自己也被这邪风得心森森的，又如何能责怪祖籍齐国的蒙恬？

“咸将军，本王明告。”嬴政第一次对这个少年挚友郑重其事地说话“逐客令必要废除！卿若疑我，尽可不说。卿若不疑，直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