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少年：“大店待客名堂多，你小哥给我都免了。我只要一案酒饭，一醉方休。”少年说声晓得了，站起便轻步厅去了。

片刻之间，少年领着两个侍女来，利落地摆置好了案，却是一案大菜一坛赵酒，四只大鼎气蒸腾香气弥漫，分明样样华。生计之心李斯素来细，一打量皱起眉：“你小别过，我只有十金，还得一路开销。”少年咯咯一笑：“先生说笑了，原本说好不收分文的，先生只吃喝舒适便是。”李斯恍然一笑：“既然如此，一起痛饮。”少年连忙摇手：“小可陪先生说话可以，吃喝不敢奉陪，这是商社规矩。”李斯不再说话，立即开吃，吧嗒呼噜咀嚼声大作，只消片刻，四只大鼎的鱼羊鹿与一盘白面饼一扫而光。

“先生真猛士！好量。”少年看得目瞪呆。

“教你当半年河渠工，一样。”李斯一笑。

“河渠工？啊，先生是河渠吏！”

李斯连连摇，一边拭去额汗，一边开始大饮赵酒。少年不再问话，只一爵一爵地给李斯斟酒。连饮九大爵，李斯黝黑瘦的脸膛一片通红。少年笑说：“先生不能多饮了。”李斯拍案：“你个小晓得甚，这是饭后酒，不怕！”少年笑说：“只怕先生明日路，不好走。”李斯哈哈一笑：“不走了！你小哥不要钱，我何不多住他几日？”少年咯咯直笑：“先生若是不走，不说不收钱，我商社还倒贴你钱！每日一金如何？”李斯大奇：“这是为何？”少年又笑：“我东主说了，秦国逐客，其实是逐贤逐钱，蠢之又蠢！被逐之客，凡来齐国商社者，一律奉为上宾！”

少年一言，李斯心不禁一震。良久默然，李斯问店中可有秦国《逐客令》？少年连说有有有，转去便拿来一张羊纸，先生请看，这是咸令官署发下的，尚商坊每家一份。李斯接过摊在案，却见这《逐客令》只有短短不到两百字：

逐客令

秦人兴国，唯秦人之力也。六国之客，窃秦而山东，坏秦而利六国。若嫪毐、蔡泽、吕不韦者，秦之禄，秦之政，使秦蒙羞，诚可恶也！更有工郑国，行韩国疲秦计，秦与吕不韦合，大兴浩浩河渠工程，耗秦民力，使秦疲弱，无力兵，无力克旱，以致天怒人怨酿成大灾。是可忍，孰不可忍！唯六国之客心有不轨，行间人，国法难容。是故，秦国决意驱逐山东之客。自逐客令发之日，外士商并在秦任官之山东人士，限旬日内离开秦国。否则，一律以间人论罪。

“睡觉！”李斯突然烦躁，甩开羊纸躺倒在了地毡上。

少年却笑了：“客官大哥，闷酒闷睡准伤。教小可说，不如趁着月在池中飘一时半时，回来再睡，保你明日上路神。”

“小有理。”李斯翻坐起“走！”

少年咯咯笑着，扶着摇摇晃晃的李斯门。门肃立的老仆一见客人来，立即大步走到池边吩咐：“轻舟预备，客官酒意游池。”但闻池中一声答应，船两盏风灯当即亮起。老仆回，少年扶着李斯已经到了岸边。李斯虽有酒意，借着月光却是看得清楚，这池堤用石条砌成，一三尺宽的石梯直通面，恰恰接住小船船，比寻常的船桥可是要方便多了。李斯心下叹，若不是可恶的逐客令，这齐国商社还真是个古风犹存值得常来玩味的好地方。李斯要推开少年独自下梯上船。少年却是一笑：“酒人不经低，客官只跟我走。”说话间，少年驾着胳膊托住腰，将李斯稳稳扶到了船。两人堪堪站定，小船便悠悠开，平稳得教人没有丝毫觉察。

李斯随着少年手势在船坐定，矇眬醉打量，只见这小船船分外宽敞，几乎占了一半船，船板明光锃亮，中间铺一方厚毡摆三张大案，三面围起一尺多的板墙，分明一间舒适不过的天小宴间，比秦王那乌篷快船还妙曼了几分。正在打量，一个侍女已经捧来了一只红木桶与三只大陶碗。李斯大笑一阵：“小哥好主意，老酒对明月，度咸最后一夜！”少年笑得可人：“只要客官大哥哥兴，咸夜夜如此。”说话间，侍女已经将三只陶碗斟满。李斯再不说话，举起一碗汩汩大饮，一连串三碗下肚，直觉甘沁凉清无比，仿佛一秋风拂在五脏六腑之间，全里外每个孔都舒坦得通透。

“好！这是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