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倾婉叹了气，本来多说无益，然而事到如今，不妨跟她讲得更明白些，省得将来没有了自己的照拂，她在这后里面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还记得我之前送舞衣给那个耿佳·玉漱么？就是因为知你在这届秀女中太过显，才想推一个人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这样所有的人、所有的矛才都对准她一个，既是给你一个缓冲，也是给你腾地方，可你却故意将她的舞衣撕破了。后来我与莲心亲近，你又看不过，与她为难，生怕别人不知你有多厉害！"

这么张扬跋扈又不懂收敛，即便能被留下又能怎样呢？在里待不长久的下场，只能是死无葬之地。

袭香咬牙，愤愤不平地："表说了这么多，可表还是给耿佳·玉漱机会，让她接近皇上，不是么？"

机会？李倾婉失笑地看着她，脸上忽然一丝怜悯的神情。真是不知该说她单纯，还是该说她蠢。皇上岂是那么容易就见得到的？复试走了几场，有哪一次皇上面了？只不过该栽培的人还是要栽培，至于是耿佳·玉漱还是别人，她本就不在乎。因为倘若她抓住时机上位，便会念着自己的好；可倘若不行，那又有何关系，反正折损的都只是一颗棋而已。

"耿佳·玉漱是我的试金石，好则使用，坏则丢弃。反倒是你，倘若当初我将机会给了你，现如今恐怕你也要跟我一样，待在这北五所里了…"

袭香浑一震，蓦地滞在原地说不话来。玉漱的事她岂能不知？正是因为太扎得罪了武瑛云，才被冠上冒充旗籍的罪名关押景祺阁，得人不人鬼不鬼。原来，竟然都是表在穿针引线…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倾婉觉双脚有些凉，将被褥拉过来覆盖在上。袭香见状，也不再嫌弃那床榻究竟有多脏，忙上前帮她将团垫拿起来放在她背后靠着。

李倾婉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任由她将一切都好，才清清淡淡地："在这里边，最不缺的就是心机和手段，若想要比别人活得更长久、爬得更，必定要记住一：夹起尾人。"

（3）

明媚的夏暑季节是不常下雨的，可今日的天空却遍布着乌云，厚重的云层挡住了光，空气里浮动着的都是燥的气息。

封秀领着秀女们在绣阁里练习完针黹女红，所有人都香汗淋漓，连里衫都透了几层。有些少女抹了厚妆，脸颊的胭脂已被汗了，红一块白一块，惹得其他人一阵哄笑。

在这样的酷暑里，倘若是各殿份较的妃嫔，都会吩咐婢去内务府那里报备，然后在冰窟取调一些冰块过来镇在寝殿的四角，用以驱降暑。今年因着勤太妃恩典，钟粹里也分得了些冰块，但是分量有限，只在分鲜果时才取一，诸女受教习时，却是断然不能拿来用的。

天空中响起一声闷雷，轰隆隆地跟着闪电的尾。玉漱抬看了看天，皱着眉："是不是要下雨了？昨日画过的几幅山画刚裱好，晌午才让婢取来，倘若要是下雨，可是都要发的。"

莲心正拿着针穿过白绢，针脚一落，最后一抹颜刚好绣完。她尚未开，倒是一侧相熟的秀女："方才听珍宝馆的小德来禀报说，太妃娘娘要将我们的画都裱在御园那边呢。届时皇上在那里经过则会看见，若是青睐哪一幅，作画的秀女就算是通过了复选。"

"是不是真的啊？"

"这还能有假。到目前为止，还未选一位御之人，太妃娘娘自然要倍加上心呢！"

其他人闻言，不禁都向往的神。

玉漱也跟着微笑起来，想她已经对墨画了兴趣，平素在家中时无缘学到，一趟，不只圆了心愿，说不定更能借此平步青云呢。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响起几雷声，其中有一个秀女"呀"的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颊，却是果真下起雨来，须臾，豆大的雨便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绣阁离屋苑不远，来时天还晴着，因此负责伺候的婢都没带雨，不少秀女都用手遮着，往二院的方向跑。

"这是什么鬼天气？我们也赶回去吧，迟了恐怕连衣裳都浇透了。"玉漱抱怨了一嗓，拾掇起尚未绣好的样，将绷和绣线都装笸箩里。

那边，莲心也收拾好了，两人捧着零零碎碎的东西，朝着抄手游廊那边跑。红漆回廊里，已经有不少先到的秀女三三两两地站在月檐下，叽叽喳喳地在一起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