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饭撑的嫌疑。题外话：我的另一个本家曹雪芹，自己家里都揭不开锅，经常得饿着肚，却偏偏写了一红楼梦，里面讲述的多是些吃饱饭撑的事。是为辛酸，是为荒唐，是为凄凉，是为悲伤，是为不可及。

第六节车裂

且说嫪毐遭到阉割之后，也没有病假可休，只能重伤不下火线，接受一又一的审判。嫪毐已然绝望，只希望一切早结束，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审判行得格外顺利，到嬴政九年九月，只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对嫪毐及其同党的审判便已全结束。

接下来，就是对嫪毐的量刑问题了。有看官可能要问了，嫪毐铁定死罪，还量什么刑，直接剁了不就完了？殊不知，在那时，死罪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远非一刀下去那么简单。

秦朝的死刑，仅今日还能够知的就有以下十几：戮、磔（片人）、定杀（在中淹死）、扑（装在袋里掼死）、车裂（车分尸）、剖腹、坑（活埋）、绞、弃市、腰斩、杀、枭首、灭族、解（手工分尸）、镬烹（煮）等等。而实际类必然比此更多。总之，只要你犯了死罪，那么以上死刑，必有一款适合你。

这是李斯最后一次见到嫪毐。他清清咙，不无伤地说：时辰到了，该上路了。嫪毐舒了气，苦笑：终于到了。

最难消除的望，是也。东坡志林载：东坡云：“皆不足，难在去。”张公规附言云：“昔日苏卿（苏武）齧雪啖毡，蹈背血，无一语少屈，可谓了生死之际矣。然不免为胡妇生，穷居海上，而况房绮疏之下乎？乃知此事不易消除。”

最难摆脱的恐惧，死亡是也。死亡是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其它所有的哲学命题，无不是由此倒推而。在迎接死亡的态度上，东西方的文化差异表无遗。西方倾向于选择和解。即便是死刑犯，将死之时，也会有牧师为其布，接引他的灵魂去天国，安息在上帝的国度里云云。

东方，或者说是中国，很多时候选择的是愤怒。譬如：二十年后，老又是一条好汉。譬如：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近世又多了一更为野的说法：杀人不过地，要死也是朝天。

一个时辰之后，在他面前的嫪毐就将成为逝者，永远地走历史，不复存在。这觉对李斯来说颇为奇妙。他很想知，此时盘桓在嫪毐心中的，究竟是怎样的思想。李斯于是问：“枝秋叶，将落犹然恋树；檐前野鸟，除死方得离笼。人之世，可怜如此。君侯将去，宁无所思？”

嫪毐：“今日我思人，他日谁思我？无思生即死，无思死亦生。”

李斯没想到，嫪毐也会打机锋。打机锋，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逃避方法。有些黑暗的事情，你再怎么心准备都显得不够充分，因为你本能地拒绝它的发生。但是，你承认也好，你抗拒也好，它发生了，降临了。

李斯又：“与君侯同一世，孰料中途而别。君侯临去，若有所请，李斯自当成全。”

嫪毐：“先生如嫪毐，请让嫪毐面地死去。”

堪称人样的肖恩·康纳利，可谓历尽人间百态，据他言说：人活着，就是为了能够面地死去。嫪毐也想面地死去，然而他的这要求，注定无法得到满足。李斯：“君侯之刑，乃大王亲自手定，不可更改。”

嫪毐：“嫪毐将罹何刑？”

李斯：“君侯几日未？”

“三日。”

“既如此，君侯当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