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我豢养的术士虽多，却独独对你二人最寄厚望。凡你们所求，无不应允，凡你们所，无不得到。我何曾亏欠过你们？我何曾让你们作难？试问，我还需要些什么，才能让你们更加满意？可是没用，可是你们还是要逃！你们当我是什么，一个可以愚在掌之间的冤大吗？

说起来，侯生和卢生这两人也确实不地，光顾着自己逃命，却浑然不顾那些还留在咸的同行们的死活。果不其然，他们刚逃走没几天，一场灾难就开始降临在他们的同行上。

嬴政一声令下，还没来得及逃离咸的术士们被悉数缉拿归案，关押一，先由御史宣读诏书。诏书曰：

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以兴太平，方士练以求奇药。然而，韩众海求仙，一去再无音讯。徐市等费以万计，终不得药。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冀望极，数年来却毫无所献，徒利相告日闻，欺吾仁厚而不忍责罚也。今卢生等不思图报，乃亡命而去，又复诽谤于我，以重吾不德。诸生在咸者，吾使人廉问，或为妖言以黔首。

诏书宣读完毕，接着就是要老实待问题了。严刑拷打之下，诸生为求自免，互相揭发，乃至不惜编造，牵引诬告。审理下来，得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于咸，使天下知之，以为警戒。

此一事件，后世往往和焚书并列，合称为焚书坑儒。但究其原委，所谓坑儒，本只是对良莠不齐的术士队伍的一次清理整顿而已。这被活埋的四百六十余人，乃是候星气、炼丹药的术士，并非儒生。司迁在《史记·儒林列传》中也有明言：“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坑术士。”可见，本就没儒生什么事。

那么，坑术士又是在何时开始被误传为坑儒的呢？

第六节坑儒考

首先提坑儒的，是在东晋年间。梅颐献《古文尚书》，附有孔安国所作的《尚书序》，其中有云：“及秦始皇灭先代典籍，焚书坑儒，天下学士，逃难解散。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这时，坑术士第一次被变为坑儒。后来，随着《古文尚书》被定为官书，坑儒的说法于是沿袭下来，遂成定论。

对于梅颐所献的《古文尚书》及孔安国所作《尚书序》，前人多有辨疑，到了清代，其伪书的份已成盖棺定论。

伪造者虽千差万别，心态却完全一致，那就是莫不希望以假当真，成功蒙蔽世人。譬如，造假书画的人，在造假完毕之后，总会不惮辛苦，再伪造名家的印章和题跋，以标榜名家品鉴，传有绪。《古文尚书》的伪造者虽已不能得知，但其心态却也同样如此，所以才会多伪造《尚书序》来，并假托在孔安国名下，以形其真。

伪造者将坑术士改为坑儒，其实也只是为了引下句“我先人用藏其家书于屋”从而表示《古文尚书》其来有自。考其最初用意，大概也只是售其伪，并无心向嬴政泼脏。后世却据此将坑儒判为铁案，想必是大大乎其意料之外的了。

作为掌握了主话语权的儒者，他们也无意纠正这一错误。一方面，他们唱复古师古之调，另一方面，他们却又谙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理，只要历史有利于当下，则其真伪又有什么要的呢？

从理智上，他们也许怀疑坑儒是否确有，但从利益和情上，他们却宁愿相信坑儒是为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