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岁月，他却只能在云的监狱中品味着孤单和落寞。没有朋满座，没有访客如云。陪伴他的，只是冰冷的狱吏和更为冰冷的刑，以及夜半时分，同狱犯人的鬼哭狼嚎或低声泣。

遍观整个秦国，也许只有李斯还在惦记着韩非。这是李斯第二次探监了，和第一次不同，这一次，他的步伐格外缓慢，好像行走在橄榄球场之上，每向前推一码都显得那么艰难。

韩非依然虚弱，看到李斯之后，也只能用神表示对他来访的激。李斯坐在韩非对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倒是韩非先问“书呈给大王了吗？”

李斯答“是的，呈上了。”

韩非搓着双手，嗟叹“误我，误我。”

李斯闻言，不免纳闷。是你让我代你传书的，难我不该传书？要知，除了我，秦国还有谁能帮你呈书给嬴政？我怎么就误你了？李斯于是问“韩兄何此言？”

韩非“前日所上之书，不甚如意。你一走我就后悔，想收回重写，无奈你已持书远去，追之莫及。”

李斯客气“韩兄所上之书，也是佳作。”

韩非叹“你又何必虚为誉？文章当以气为主，气以诚为主，仿佛沛然如从肝肺中，这才能推己及彼，动人心魄。然而，前日我作书之时，气不诚，心不正，其书如何能说得人动！以君之才，定也看我书欠佳，当为我截留之，不必急着呈上秦王才是。”

李斯“李斯不敢为韩兄代作定夺。因此，一仍原貌，呈上大王。”

韩非“你是李斯，是写过《谏逐客书》的李斯。《谏逐客书》我读过，端的雄文，自有我不可及之。我书中得失，你从旁观之，必已了然于。知而不言，非我所寄望于君也。”

李斯默然，不能辩解。韩非改变话题，又问“大王见我书，作何言语？”

李斯“大王拒绝再见韩兄。”

韩非闭目长叹“那样的文章，连我自己也不能说服。大王拒绝见我，也是应有之义。我当再修书一封，君为我传之。”

李斯无意再作邮递员，“大王已是不乐。骤然再行上书，恐于事无补，反而添害。且容我为韩兄谋之。”说完，李斯犹豫了一下，又低声“不过，韩兄最好有心理准备，大王的意志，恐怕不会轻易更改。”

韩非大笑“大王不惜发动战争，以求我秦，岂会轻易置我于不顾。大王只是一时偏信姚贾小儿而已。大王投我狱，却并没有置我于死地，可见犹有用我之心。天下之才，惟你与我耳。并天下，舍你我其谁？”

韩非对未来越乐观，李斯就越为他到悲哀。看来，韩非对嬴政还是抱有幻想的。而李斯却知，不有没有姚贾从中掺乎，嬴政恐怕都已经无法再对韩非容忍。韩非，你的确有才，然而，有才未必都能见用。况且，一旦才华太，反而会成为过于昂贵的奢侈品，变得有价无市。韩非，你已是命在旦夕，难你竟一也没有察觉？在你的著作当中，你对人和世情分析得如此犀利透彻，可当事到了自己上，为什么你就不能领悟明白呢？

李斯却也不便上揭开这一层，还是让韩非保留些希望比较好。有了希望，狱中的日也许就不再那么难熬。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语，李斯意安韩非两句，却想不一句合适的话语，只能打量囚房四周，胡问“此间如何？”

韩非苦笑“此间尚好，惟狱吏侵迫太急，颇不堪其辱。”

李斯“韩兄再委屈些时日。我见大王，必为韩兄求一定论。”说完起告别，“我会再来看你。”

韩非笑“我知你一定会的。”

李斯辞别韩非，狱吏在后一路碎步尾随，恭谨地请示“廷尉大人，大王既然没有赦免韩非，理应继续对韩非用刑，其认罪招供。否则，下官等也不好代。请廷尉大人示下。”

李斯回看看韩非，韩非也正在望着他。囚房中的韩非，如此瘦弱，如此无助。李斯不忍心再看，大步走开，又仰天长叹，对狱吏“接着用刑吧——记住，无论如何，不能伤了他的命。”

第十二节嬴政的批评

咸的这个夏天，酷为数十年来少有。从里汩汩往外冒的，不是汗，而是被烤的油。男当街，抓耳挠腮，逢人便说“请问，我可以无敌吗？”

然而，依然不肯降雨，一滴也没有。

持续多日的温，让人情绪烦躁、无法思考。这样的鬼天气，本该呆在家中避暑贪凉，但李斯却不得不门而去，为挽救韩非作最后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