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得书名。常有人前来求教笔法，李某也无它可言，但云，运笔如御，必加以嚼络缰绳，然后乃可如意驰骋。书者一明此理，其艺必当大也。”

姚贾也久闻李斯乃是天下第一的书法家，李斯笔法之论，乃他多年悟而得，其中自有真意，未可等闲视之。一顿饭吃到现在，席间所谈，无关政治，只是音乐、歌舞、书法，皆闲雅之事，而这些方面，远非姚贾所长，这不免让他觉得，自己和整个气氛有些格格不。

姚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斯。就目前而言，李斯不仅在家上比他成功，事业上也远比他成功。他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他和李斯的区别在哪里？又是什么决定了他们不同的际遇？

看到李斯，他不免又想到了韩非。他知，韩非和李斯是同学。他在韩国时，和韩非是打过的，两人的关系甚至称得上亲近。韩非和李斯，都有着“天上知一半，地上全知”式的渊博。而他呢，他只是专通游说的。

古希腊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有一句名言：Thefoxknowsmanythings，butthehedgehogknowsonebigthing。钱锺书先生将这句话翻译为：狐狸多才多艺，刺猬只会一件看家本领。英国思想史家柏林据这句话，把有智慧的人分作两类：刺猬型和狐狸型。如此说来，他姚贾就是刺猬，而李斯和韩非都是天生的狐狸，只不过，李斯安心地作狐狸，韩非却偏想作刺猬。

第七节切正题

且说李斯自顾而谈，滔滔。李斯此举，究竟只是因为他为主人，有义务维持筵席的气氛，以免冷场；还是因为他好为人师，习惯显摆学问，非要在姚贾上找到足够的征服不可呢？

作为当局者，姚贾心里很清楚，这两者无疑都不是李斯的真实用意。尽李斯的言谈，东拉西扯，漫无边际，但姚贾却已分明觉到，这些一盘散沙的闲谈，终究将汇聚到一个中心上。而这个中心，必然和他姚贾有关。

姚贾并非是在自作多情。今天的宴席之上，李斯确实有一重大目的需要达成，那就是要彻底驯服姚贾，使其能为秦国之统一天下献计力。

姚贾对于未来秦国的重要价值，连姚贾本人都未必全然明了。

昨天，嬴政已经唱过了红脸。今天，到李斯来唱白脸。

筵席终于切正题。李斯向姚贾敬酒，笑“不瞒先生，李斯年少之时，也曾有意作一个纵横家，说诸侯，威加天下，三寸之，可当百万雄师，七尺之躯，能济四海之急。大丈夫倘能成就如此，此生何憾！及今日见先生，乃知先生之才，诚非李斯可以争锋也。李斯也不免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持当初之梦想。不然，有先生在，恐诸侯之前殿下，无复李斯立锥之地也。”

姚贾遭到李斯骨的捧，心中越发不安。无事献殷勤，非即盗。果然，李斯话风一转，悠悠说“不过…”

姚贾脸一变。不过之后，通常都没好话。

李斯接着“李斯未能如愿成为纵横家，却在秦国了廷尉。蒙秦王错，以国事相委任。相信先生也听过一句官场中的名言：地位决定立场。如今，李斯为秦臣，一心为秦规划筹谋，对纵横家的看法也随之有大改变。我此时对纵横家的看法，先生未必听。在李斯看来，对一国而言，纵横家不足为利，适足为祸。纵横家是什么人？外使诸侯，内耗其国，伺其危险之陂，以恐其主曰‘非我不亲，怨非我不解’，而主乃信之，以国听之，卑主之名以显其，毁国之厚以利其家。如此之臣，之源也，国之害也。”

姚贾也是纵横家。李斯这么说，分明就是指着和尚骂秃瓢，姚贾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李斯见姚贾有恼怒之，却也不稍加安抚，又问“敢问先生，纵横之术，起于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