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斯毕竟是大智慧之人，不会让个人情左右自己的决定。他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将尉缭留在咸是利是弊？

依李斯看来，尉缭先是拒绝上卿之位，现在又选择离开咸，可见此人虽有仁心，却并无野心。

将尉缭留在咸，势必会夺去嬴政对自己的一分幸和倚重。然而，尉缭的优势主要在军事方面，和自己的权势范围并无太大冲突。

群归一人，方知天尊。嬴政贵为秦王，不会满足于一个女人，也不会满足于一个男人。因此，李斯注定不可能得到嬴政全的幸，不被尉缭分去，也会被别人分去。

在目前的秦国政坛，外客和宗室之间的矛盾依然尖锐，是权势纷争的主旋律。尉缭，外客也。敌人的敌人，朋友也。

通过谏除逐客令，李斯对诸外客可谓有再生之恩，他在外客中的领袖地位，绝非初来乍到的尉缭可以撼动。

最重要的，是年纪问题。尉缭已是甲之年，来日有限，即使得志，光景也长不了，注定只能是一个过渡人。

最最重要的是，李斯有信心，他是尉缭张辽，自己皆能战而胜之。

最最最重要的是，尉缭自有他的独特价值，关于这，嬴政清楚得很，是以才会如此礼遇尉缭。因此，他李斯也绝不能假装不知。

蒙恬久等不到李斯的回答，不免焦急，于是促“尉缭去将远也。请先生速作决断。”

李斯住下脚步，长叹“大王盛怒之下，未易谏也。姑看在汝面，且勉力一行。”

蒙恬大喜，于是和李斯同往咸。一路上，李斯不时唠叨着“小误我，小误我。”可细细揣其气，更象是在聊发牢，而不是在责备蒙恬。

第六节火中取粟

且说李斯前见嬴政。嬴政见李斯与蒙恬同行，心知其必为尉缭之事而来，于是没好气说“寡人之意已决，断然不会屈尊追召尉缭。廷尉请回。”

李斯接“臣也以为，不应追召尉缭。”

嬴政略意外，“然则廷尉为何而来？”

李斯冷声“蛟龙一旦脱钩去，遁江海不复来。尉缭，蛟龙也，不可放归，臣请杀之。”

嬴政怒哼一声，“寡人何尝不杀之！只是尉缭乃天下名士，未易轻杀。”

李斯“既不能杀，与其纵之以资六国，为秦之敌，何不留而用之，为秦之利？”

嬴政象个在诉说自己委屈的孩，“尉缭辱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