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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2(6/7)

清得正是时候,若仍容此等权把持朝政,蒙蔽主上,残害忠良,这江南半,迟早会被他拿去卖给建虏无疑!”

停了停,看见屋里的人们——包括钱谦益在内,全都默默无言,似乎并不那么同意他的说法,他又半是争辩,半是安抚地说:“左良玉的众良莠不齐,军纪未尽如人意是不假。惟是左宁南为人心存忠义,能识大。听说前几年他奉旨驻武昌,途经皖城时,守将杜宏域亦曾颇以地方为虑,后来,凭着柳麻一席话,他便慨然允诺杜宏域助他纠察。如今留都乃社稷重地,国家存亡所系,左宁南又岂会不知?他自必能严束众,不准他们一如平日之散漫恣肆,可无疑也!”

说完,发现大家仍旧一声不响,顾苓和孙永祚还互相换着,现苦笑的神情,黄宗羲就焦躁起来。同时,心中陡然生了一豪迈之气。

“到时,”他激昂地说“如若左宁南未能察此,或有疏于制御之,晚生愿孤前往虎帐,犯威直谏,虽因此彼之怒,锋刃加,也在所不辞!”

这一次,钱谦益终于说话了:

“贤侄之豪情胆气,自是可嘉。”他微低着,慢吞吞地说,显然是在斟酌字句“矢忠报国之志,老夫也知。惟是左宁南之众,大半本属盗贼。此辈纯由利合,亦以利驱,何曾有忠义之心,更遑论自律之意。以往左宁南每每姑息之,非不从严,实于不得已。若谓贤侄到时亲往谏说,便能令彼从善如,只怕…”“为什么不能!”黄宗羲反驳说,由于被自己刚才所闪现的设想昕鼓舞,他甚至变得更加自信、兴奋、跃跃试,并且开始历历在目地想象,到了那情势和场合,自己将怎样以远远超过柳敬亭的刻、雄辩、无可辩驳的言,使那位手握八十万大军、赫赫有名的统帅为之折服、佩,终于像一位大智大勇的英雄豪杰所必然会的那样,慨然答允自己的请求。

“为什么不能!”他傲慢地重复说“左宁南并非懦夫、乡愿,他忠肝义胆,连瑶草、阮圆海之辈,他都敢与之相抗,又岂会连约束众的胆魄都没有?如今,就怕自许为圣人门下者,却忘了立之本,一心只想结阿附狗贼权,到来,连一介武夫都不如而已!”

说完,看见钱谦益皱着眉,一声不响,他就拱一拱手,说声“告辞!”然后一拂袖,大步向外走去。当不知所措的黄宗会呼唤着,慌里慌张地赶上去时,他已经了大门,走在排列着一对又一对石狮的官街上了。



由于朝廷极力封锁消息,南京城里的一般老百姓,虽然还不知左良玉举兵这回事,但圈内的社友们,通过黄宗羲的透,很快就全都知了。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他们怀着兴奋的、但又忐忑不安的心情,分打听局势的最新展。当然,收集到的情报多数是零碎的、杂的,甚至往往互相矛盾。例如,一会儿传说左良玉已经攻陷了九江,并且接连攻破湖、建德、彭泽、东等县;一会儿又传说左军在攻陷九江后发生了分裂,以原“寇”过天星惠登相为总兵的那分军队,突然撤退,不知所往;一会儿传说驻节九江的湖江总督袁继咸也一同起兵,合左良玉的行动;一会儿又传说袁继咸并未参与,而是亲到左营,力劝左良玉不要前,驻军候旨,但左良玉不听,仍旧兵,结果攻破九江,并大肆烧杀抢掠;再一会儿又传说,左良玉本已答应不攻破城池,但下不听命令,擅自行动,结果才造成九江的浩劫;甚至还有传说左良玉在九江时已经病死,如今领兵的其实是他的儿左梦庚,如此等等,一时也分不孰真孰假。只有一可以断定:就是左家军看来确实是越来越近南京。因为朝廷已经放弃黄淮一线的设防,急调靖南侯黄得功、广昌伯刘良佐,以及东平伯刘泽清火速率兵人援,以抵御左军。接着又命阮大铖会同应天、安徽巡抚朱大典巡防南京上游的江面。与此同时,南京实行全城戒严,并派遣各武职勋臣分守南京外城的十三。正是这最后一情形,使社友们预到那场盼望已久的暴风雨正在迫近,心中既张又兴奋。为了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在公众场合虽然不敢表什么,但私下里凑在一起,话题总是离不开这件大事。

特别是后来又读到暗中传抄的左良玉檄文,其中除了历数、阮的状外,还特别把逮捕迫害周镳、雷演祚列为他们的重要罪行之一,就更使社友们把左良玉看作是能扭转乾坤的大救星,不得他早日打到南京来。

当然,社友中也有人对这件事不以为然。冒襄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说,还在吴应箕、黄宗羲决定派人分赴湖北、福建报信游说时,他就烈地表示反对的话,那么,下的变故,更使他震愕之余,有一大祸临的危惧。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知反对也罢,赞成也罢,都已经没有什么用。所以,虽然他还不打算离开南京,但愈加没有兴趣同社友们混在一块了。

这一天,已经是四月初八。整整一个上午,冒襄都在城里奔波,为的是求人帮忙,以便让手下的仆人能通过已经戒严的城门,把一宗等着急用的银,给正在海宁县任上的父亲送去。在那些相熟的官员家中,彼此照例也谈到目前的局势,其中惶恐不安者有之,劝冒襄设法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别再跟社友们瞎闹腾者有之。

结果一连几家地走下来,虽说总算把事情办妥,但冒襄的心中却丝毫没有轻松之,相反,变得更加烦闷了。

直到午刻已过,冒襄才领着一名长班沿着从竹桥至柏村桥的河畔匆匆往回走。

下已是初夏时节,从昨天起,天空中就灰蒙蒙的,云密布,日无光,却偏偏一直下不雨来。那情形,也恰像前南京所面临的局面,显得混沌难测。冒襄坐在驴背上,仰望着时而昏暗、时而转亮的天空,忽然想起元代诗人萨都刺那首《金陵怀古》词:“蔽日旌旗,连云樯橹,白骨纷如雪!”“啊,重复了多少遍的这幅可怕图景,当真还要再度来临么?这一切难当真要由我们这一辈人亲来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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