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顾杲十分固执，他断然挡开众人的手，说：“不成就是不成！今日这酒，我们决不能饮。要饮，改日再约！”看见他这样，劝酒的人都有扫兴。沈士更是当即沉下脸，愠怒地问：“啊，今日这酒，何以不能饮？小弟倒要请教！”

顾杲哼了一声，说：“瞧瞧你们如今都成了什么样！简直乌烟瘴气，丑态百！你们到底还是不是复社，像不像君？”

“什么，我们不像君！”好胜的沈士气得差起来“我们怎么不像君？今日怎么啦？不就是社友们凑在一块喝喝酒么！

又犯什么禁了？难非得像你那样，光躲在家里，却拿不一办法来，才叫君？““对、对呀，你要真是好、好样儿的，就拿、拿个办法来！”左国楝也在一旁大着帮腔。刚才他在门外受到顾呆的呵斥，想必这会儿还不服气。

看见他们较上了劲，其余的人都自觉没趣地退了开去。顾杲却已经气得面发青。

“胡说！笊鸬溃蹦貌怀霭旆ǎ阍趺牢夷貌怀霭旆ǎ烤退隳貌怀霭旆ǎ蔷透猛翘品爬耍愿氏铝鳎樾∪怂γ矗““嗯，那么，兄到底有何办法，不妨说来听听。”一个冷静的声音在桌边上响起，那是吴应箕。他的话照例不多，却总能抓住要害。

“这，我——”顾杲大约没有防备，一下给得张结。随后，他分明把这个诘问理解为吴应箕也帮着抢白自己，于是，那只长鼻开始由青变红，眉也竖了起来。张自烈看一场更大的争吵就要爆发，十分着急，正要上前劝解，忽然，听见李香的声音惊喜地说：“啊，陈公！陈公来了！”

张自烈心中一动，连忙回过去。果然，陈贞慧正从帘外面走来。时隔半年，张自烈发现，这位一向以沉着练著称的老朋友，外表倒没有太多的改变，魁梧的躯依然那样健，长着一漂亮胡的方脸也依旧那样饱满结实。虽然近几个月来，他一直于孤立的地位，以致同屋里的社友们之间，显然存在着某隔阂，不像以往那样亲密无间，但正因如此，又使他在前的一片颓唐绝望的气氛之中，显了一非凡的尊严和气度。所以有一阵，屋里变得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开说话。

陈贞慧走到顾杲与吴应箕当中，就站住了。

“弟本无意前来搅扰列位社兄的清兴，”他没有表情地说“只是适才偶自蔡益所，得知尔公兄已回留都，又闻知兄等在此聚会，料想或能见到尔公，是以贸然闯席。尚祈列位见恕！”说完，也不理会大家是否回礼，便转向张自烈，客气地说：“尔公兄，远来辛苦！想兄也是刚到？惟是弟有数事，急请兄赐教。敢烦兄随弟去，小语片时，绝不耽误兄等之雅会。不知可否？”

张自烈连忙说：“弟也正访兄，有以面陈，如此最好！”说完，便向大家拱一拱手，说声：“恕罪！”然后跟着陈贞慧转过，向外走去。

“定生兄，你别走，别走啊！”蓦地有人大喊起来，那是睡在地上的梅朗中——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坐起，现又着急又可怜的样。

“定生兄，不怎么说，仲驭、介公也是东林、复社中人，与我辈相一场，莫非兄竟忍心瞧着他们死于邪之手，不设法相救么！”

梅朗中又哀求地说。

陈贞慧站住了。他侧过，望着可怜的梅朗中，现言又止的样。

“是呀，陈公，何必急着要走？”

“留下来吧，难得今日这么碰巧！”

“瞧，大伙儿全都盼着呢！”

好几个声音七嘴八地挽留，那是李香、卞赛赛和王小大她们。

陈贞慧苦笑一下：“事已至此，只怕弟亦无能为力。不过，列位社兄以为弟坐视邪逞恶，不救仲驭、介公，则未免把弟看差了。

有许多事，日后自见分晓。弟亦不拟多言。弟于此只有一语相劝：方适才责备得好，兄等今后应自自，不可再像今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