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顾杲一下激动起来，跺着脚叫。也就是到了这时，他才摆脱了前一阵那古怪的拘谨，重新显过去的样。

“哦，莫非狱卒不许探视？”张自烈疑惑地问。

“可不，自从最初方密之去见过一面，后来大抵给上得知，严责下来，此后便再不得见。这几个月，我等都番去过，太冲更是不知去了多少次，始终被拒在门外。莫说周、雷二公俱未定谳，便是定谳的死囚，也没有不许见之理。这、阮两个贼，得也真是太绝了！”

顾杲咬牙切齿地骂着。不过，使张自烈到意外的是，对此理应最为愤恨的黄宗羲，不知为什么，却显得颇为漠然。他默默地站了片刻，看见黄安领着黄宗会那个长班，已经把行李卷搬他住的东问，并且重新走了来，他就拱一拱手，说：“兄且坐，弟失陪了！”

然后，领着黄宗会，一起走卧室里去。

“哦，兄坐！”大约看见张自烈发呆的样，已经重新平静下来的顾杲了一个手势。等朋友坐下，他又回到椅上，前倾着，低声说：“兄休惊疑，下留都这局面，也难怪他如此——哎，这事回再对兄说！”

这么解释了之后，他就坐正了，提声音问：“那么，兄此次回留都，不知有何公？能多住些日吧？”

“哦，不！”张自烈摇着手回答“弟因母亲久病，几度来书归，是以向史公告准了假，意回去探视。此次来留都，一则是顺路看望兄等，二则是史公有一封书在此，一俟与辟疆，弟便启程，实不能久留。”

顾杲沉了一下，说：“既是这等，弟亦不敢相。不过今日赶了半日的路，兄想必也倦了。天气又冷，不如今夜权且在此歇了，明日弟陪兄一齐去访辟疆，如何？哎，对了，午时已过，兄可用过膳不曾？”

张自烈：“弟与泽望已在路上吃过。倒是弟归心似箭，最好明日便能启程，若是明日再访辟疆，只怕…”他本想说下去，忽然听到东问里传黄宗羲兄弟争执的声音，就临时顿住了。

只听黄宗会说：

“小弟自接大哥之书后，便说既是这等，就不来也罢。惟是母亲之意，仍命弟前来，并说钱大宗伯是世，请大哥求托于他，或能相帮也未可知。”

黄宗羲的声音：“母亲又怎知钱牧斋了大宗伯？还不是你们兄弟怂恿！慢说钱牧斋我是不去求的，即便去求他，还未必有什么结果。须知如今这乌纱不是文章换得到的。人家要的是银！现今朝廷已开下单，一个武英殿中书九百两，一个文华殿中书须一千五百两，内阁中书两千两。只要肯纳银，哪怕你目不识丁，也照样能人学选贡，再不济，也可以混个把总、游击！你既然拿不银，只好自认倒霉！”

“可是，朝廷不是下过旨，让贡生来京候选么？”

“哼，那是什么时候的话？如今又是什么时候！告诉你，如今是‘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如羊，职方贱如狗。荫起千年尘，贡一呈首。扫尽江南钱，填家！’只听这首民谣，你就该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黄宗羲的声音越说越，使坐在外间的两个朋友既不能谈，又不便预他们兄弟间的私事。所以顾杲望了望张自烈，建议说：“下时候尚早，如兄急于访辟疆，不如弟这就陪兄去？”

张自烈自然没有异议。于是，等顾杲走西间去，添加了御寒的袍服之后，两人也不惊动黄氏兄弟，只悄悄揭开门帘，走门外去。

三

张自烈和黄宗会城时所雇的两匹驴，早已经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