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传的钟鼓之声又是那样切近可闻…不过，畅快得意之余，柳如是又觉得不满足，总像还缺少一什么似的。

这么心神不定了好几天之后，她终于明白，由于终日锁闭在宅大院里，至今为止，她的得意还只是独个儿的，除了丈夫之外再没有别人来同她分享，更别说为她助兴了。对于柳如是来说，这就未免显着有冷清，中不足。为了改变这状况，她开始计划举行一次以自己为主角的聚会。她也知，达官贵人们的家眷，除非彼此沾亲带故，否则是轻易不会上门的。而且照柳如是以往的经验，那些太太、们，仗着名分正、门楣，十之八九都摆臭架，同自己未必合得来。

与其白贴了银去请她们，到来还落个不痛快，倒不如请上一班相熟的妹，开开心心地乐它一常当然，如果来客光是卞赛赛这样的旧院儿，或者像黄皆令这样寄权门的女清客，也撑不起台，必定还要找上一两个有儿份的。所以董小宛的到来，正合了她的心意。因为不怎么说，董小宛如今已是冒襄的一位“宝眷”而冒襄作为复社的“四公”之一，在江南的上社会则是无人不晓。有了这两，再加上后来听说好好先生杨文骢的妾婉容也是秦淮名，柳如是已经着老儿去信，把他们也请来。此外还有密友惠香，也是一位未来的官眷。这些人凑合在一起，今天的聚会，便不至于太委屈自己。不过，见日已经爬上了帘钩，外间还静悄悄的动静全无，柳如是就不由得心急起来了。

“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连影儿都不见一个来？”她想，随即把茶盏往小几上一放，站起来，打算派红情到前边去打听一下。就在这时，门外的过里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柳如是便又停住了。

“啊哟，我们只来迟了，原来竟是最早！”一个熟悉的嗓音笑着说，随即帘一掀，惠香那张薄施脂粉的年轻的脸。在她后，还跟着一位同样年轻的丽人，那是秦淮名卞赛赛。

发现来客不是董小宛，柳如是微微有失望。因为作为今天专程前来答拜的主要客人，柳如是觉得董小宛应当早儿上门才是。不过，她仍旧立即堆满脸笑容，把惠香和卞赛赛迎屋里。

“说真格儿的，你们这会儿来，倒正好！”等彼此行过礼，分宾主坐下，红情奉上茶来，柳如是一边向客人让着，一边笑着说“要早来半刻，只怕愚还不得空儿陪你们呢！”

“哦，怎么？”

“还不是你夫！昨儿他了半宿工夫，起草了一篇条陈，说是怕其中有疏欠妥之，着我帮他过目斟酌。你想我一个女，何曾就敢过问朝廷的大事？

说不呢，老儿还认真。没奈何，只得赶着妹妹们未到的工夫，字斟句酌地替他推敲了一遍。

这不，刚刚他才着人来拿了去，带累我这会脑门还疼得慌！盎菹阏ＵＱ劬Γ骸鞍∮矗憬憧烧婺埽【褂姓夥荽蟛植坏萌巳硕担上Ы憬悴皇悄凶樱唬ビ凭伲岣鲎丛⑻ɑ乩床殴郑？柳如是放下茶杯，掏汗巾抹一抹嘴，摇着手说：“笑话罢咧，愚可没有那么大的想！如今我只烦着，老儿不官倒好，我还能省心，多陪着妹妹们快活耍。他了官，好，公事也忙了，应酬也多了，便连累愚也不得清闲！”

“这也是真有这份能耐，夫才离不了呀！”惠香微笑说“要不，当初他怎么谁都不挑，偏相中了？八成，他那时就思量着，没有这样的人儿帮手，这大宗伯、阁老什么的，只怕还真个不顺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