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国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朝廷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不拼死把史公留下，让瑶草朝秉政，江南迟早都要亡于贼之手！与其到时作为一个亡国难民，像卑贱的草芥一样默默无闻地给碾碎、埋没，倒不如下轰轰烈烈地一常即使为此而坐牢、殒，还能博得个芳后世，不枉此生！坝捎谠诔砂艿檬е淙ê馇宄俗约河ΥΦ奈恢茫抡昊壑匦抡蚨ㄏ吕矗踔帘涞酶蛹嶂础⑿矍浚逦薹垂恕Ｓ谑牵乓丫矫媲暗暮罘接颍砸还笆郑偷辈恢蓝苑揭估男形频模刈⒌匚势鹜芬惶焖淮募讣拢约白罅谟疑峤盏亩病？“这两日弟一直小心在意，不破绽，是以左邻右舍倒未见有何相疑之意。，‘侯方域回答说，”另外弟已使钱买通左近几条街的坊丁，让他们净街时休要锁上栅门，以便史公的行辕来时，我辈便可冲阻拦。至于那等闲汉泼，昨日弟亦将他们的几个儿召来，当面吩咐明白。他们俱已应承，今日必定各率徒众，前来助阵…““那么次尾、朗三他们的聚脚之如何，可都查过了么？”陈贞慧不放心地问。

“俱查过了，并无变更。”

陈贞慧侧着想了一想，觉得没有什么要问了，于是说：“如此甚好，那么兄就依旧留在此间，照应打。弟这便过去，瞧瞧次尾他们的情形如何。”

当侯方域应诺着，陪着他走向门时，他又回叮嘱说：“兄在此间，须严饬手下，不可胡走动，免得走漏风声。切切！”

七

朝门是南京城东面的主要城门。了城往东，有官通往句容、丹。官两旁，鳞次栉比的房舍和店铺从城墙下伸展开去。这会儿天已经大亮，街上变得闹起来。那些赶着运往城中售的柴挑、菜担络绎不绝。跑闲、寻活计的人们也开始没转悠。一猪被倒攒了四蹄，由两名壮的汉扛着，吭唷吭唷地走过去了；两辆满载木炭的车吱呀吱呀地慢腾腾往前赶，忽然被人叫住，于是临时停下来，开始讨价还价…陈贞慧来到巷的，先站住脚，朝西那座大雄伟的城门望了一望，发现那边景况如常，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便把视线移向街上的行人。因为侯方域刚才说过，那些闲汉泼的儿已经再度保证，要率领手下的徒众前来助阵，所以这会儿他想证实一下，那些人到底来了没有？不过，这其实又是很难识别的。虽然下确有一些闲汉模样的人在游逛，但陈贞慧却无从断定。

“嗯，那几个儿倒是颇讲信义的，既然收下了银，大约不至于假诓骗！”

这么安了自己之后，他就收回视线，斜穿过大街，向对面的一条巷走去。

这是一条竹行业聚集的巷。一望去，巷旁、屋墙边，成捆成捆地排放着许多细不等的竹；一竹行所特有的腥气味在空中浮。离巷不远，有一个小小的茶社。那便是社友们预先包下的聚集之所。现在，陈贞慧已经踏门里，同时听见梅朗中兴冲冲的声音在说：“列位，那瑶革本是先朝罪臣，直到二年前靠阮胡了银，买通周延儒的门，才得以复官起用。他何德何能，竞取我史公而代之，真乃狂妄之极。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错！”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那是参与上书朝廷的国监学生卢谓“这次今上承接大统，本系天命所归，非人力所能致。他瑶草却贪天之功为己功，昂昂然以翊元勋自命，真不识人间有羞耻事！如今又…”他正要说下去，忽然看见陈贞慧来到边，就顿住了。

陈贞慧先朝梅、卢二人，又四面打量了一下。他发现，不大的茶社内，挨挨挤挤，少说也坐了一二十人，都是些方巾儒服的缙绅士，正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听梅、卢二人说话。看见陈贞慧来了，其中那些认识的便纷纷站起，亲地招呼起来。

陈贞慧客气地回着礼，并同尚未认识的那些人一一互通、了姓名，照例说了“久仰”之类的话。接着，他向梅朗中问了一下情形，得知人已经到得差不多，而且大家情绪十分昂，决心拼着家命不顾，也一定要把史可法挽留下来，陈贞慧心中十分动。事实上，此时此刻，恐怕也只有他才切知，由于这慨然许诺，大家将可能付怎样的代价；而对于他来说，这无私无畏的支持，又是多么的重要和宝贵。于是，他把双手拱在前，激动地说：“诸位先生今日毅然来集，共襄义举，足证人心未死，正气犹在，大明必不会亡！贞慧在此谢过了！”

说完，他行下礼去。这么表示了之后，他惦记着还有两集合之所尚未察看，下时间迫，史可法说不定随时就要来，于是不敢久留，嘱咐大家耐心等着，何时行动，听候通知，便匆匆退了门外。

小半刻之后，陈贞慧已经走在另一条巷里。由于被大家的报国赤诚所动，此刻他仍旧到情怀激；同时，也多了一重责任。“是的，这一次拦街阻留，一定要设法到决、激切而又稳妥，尽量避免大。这样，将来朝廷即使要追究，也不至于酿成大狱，至少可以使多数的人得到保全！”他默默地自我告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