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而且他还博览群书，见解超卓，有着称得上当世第一的学问。冒襄自觉比不上他。所以，现在听他正言厉地这么一说，冒襄就不能不仔细考虑一下了。

“依我之见——”看见冒襄沉不语，张岱从旁话了“人决不如天决，现今放着有骰在此，何妨让宛娘掷彩来，看看天意如何，也免得辟疆兄多费踌躇。”

“不错，天决！天决！”余怀立即表示赞同。

在大家说话的当儿，董小宛一直默默地倾听着，不断微微打颤。听见张岱这样建议，她就抬起来，询问地望着方以智。看见方以智绷着脸，没有吭声，她也就不敢动弹。

“哎，宛娘，事到如今，你还忌讳什么！”余怀说，从桌上抓过骰，在她的手里。

董小宛这才畏畏缩缩地站起来，用梢偷偷瞧了瞧正皱着眉呆坐在一旁的冒襄，然后赶快走到船窗前跪下，仰起脸，望着外面的天空，开始怀着切的虔诚，喃喃地祝祷。她得那样专注认真，以至满腔的悲苦和哀怨都被牵引起来，嘴在可怜地抖动着，泪在眶里打转。一时间，周围的人都静静地望着，谁也不说话。

终于，董小宛祷告完了。她站起来，用袖揩了揩角，走到桌跟前，双手捂住骰，摇了又尧摇了又遥她的表情越来越张，睛睁得越来越大。突然，她像是横了心似的，双手一放，把骰全投到桌面上。众人一看：其中三粒先掷三个六，第四粒动了几下，也停在六上，还剩下一粒，却兀自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大家都屏住气等着，终于“笃”的一声，骰停下来，这粒骰朝上的那一面，竟然也是六！大家凑前去一瞧，都愕住了。

“全六！全六！天意，天意！”余怀首先大嚷起来。他奔到冒襄跟前：“怎么样，辟疆，这下你可没得说了吧！”

冒襄也被这上天显示的“奇迹”得目瞪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沉地望着方以智，说：“好吧！如果当真是天意成全此事，弟也没有话说。只是下不能之太急，宛娘仍请先回姑苏，到秋天弟再去接她一起赴留都就试。待到中与不中都有个结果之后，才有空暇料理此事。”

方以智：“这样也好，大家可都听清了？我们都是证人。

此事就这么定了。宛娘，你就先回姑苏等辟疆的消息吧！岸⊥鹈挥辛⒓椿卮稹２还谒牧成希莸纳袂橄Я恕Ｋ纤嗟孛蜃抛齑剑媚撬笱劬Τ蛄顺蚍揭灾牵蛄顺蛎跋澹崆岬氐懔艘幌峦贰？四把冒襄和董小宛分别送走之后的第二天，方以智同黄宗羲一起动到北京去。

他们搭乘江船过了长江，从锣鼓喧天、龙舟云集的瓜州渡重新大运河，到扬州后，换了一只官船，取邮、淮，迤逦北上。

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节已经到来。从扬州启航后，日日雨连绵，天空变得惨淡无光。两岸平坦的原野上，气弥漫，远远望去，灰蒙蒙、白茫茫的一片。偶尔闪现一个村落、几丛杂树的影，也是那般的冷落、荒凉。低矮的船篷上，沙沙的雨日夜响个不停。、发霉的气味从船舱的各个角落里散发来，又一个劲儿往衣袖、领里钻，使人浑上下像是泡在无形的涎沫里似的，腻腻、粘糊糊，难受极了…也许是受了这讨厌天气的影响，两个朋友渐渐都变得有闷闷不乐。本来，开那七八天，两人还有说有笑，他们谈到了冒襄和董小宛的关系，谈到松山的失守和洪承畴的殉国，还谈到了复社内的纠纷和面临的危机。不过，彼此的见解都不大一样。譬如：对冒、董的姻缘，方以智表现得颇为心，黄宗羲却持冷淡甚至不以为然的态度；对于洪承畴之死，黄宗羲大表崇敬，方以智却认为松山之失，洪氏负有重责，他的死无非是逃避罪责而已；对于复社的前途，方以智认为人心已散，事不可为，黄宗羲却仍旧抱有很大的希望，认为经此一场波折，或者能使对立的各派消除误会，重新团结起来…就这样，谈来谈去，总是谈不大拢。最后，只好各自沉默下来，已经有好几天了。

现在，黄宗羲正靠在船篷上闷看书。从另一个角落里，传来了金属轻轻碰击的声响——方以智在摆着一架不知从哪儿来的西洋千里镜。那是一尺来长的一柄金属圆筒，两嵌有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