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但发现柳如是不像是刚吵过架的样，所以临时又改了：“你们——原来在这儿！”

“我们一直守在这儿，不敢离开半步，专等老爷来哩！”柳如是歪着儿说，又回顾惠香“妹妹，你说是不是？”

“哦…”钱谦益瞅了瞅惠香。还在第一次看见惠香时，他就觉得她同柳如是有几分相像，也是细长的睛，淡淡的眉，只是左眉梢上多了一颗黑痣。现在他又发现她比柳如是更年轻，也更文静，正在羞带笑地躲避着他的视线…“那么——夫人和孙他们呢？”钱谦益神思不属地问。

“他们？”柳如是撇撇嘴“谁知！兴许是等老爷不来，腻烦了，全都到外摘斗草，耍去啦！”

“你们没有——”钱谦益不无留恋地从惠香的上移开睛“没有吵架？”

“吵架？”柳如是显得十分惊奇“吵什么架？今儿我们可是一直有说有笑，亲得哩！”顿了顿，她又斜睨着钱谦益，微微冷笑“再说，我这位妹来了，她长得又漂亮，又灵，我生怕有人对她起了什么坏心，光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都忙不过来，哪有工夫同人吵架！”

钱谦益错愕了一下，随即掩饰地哈哈一笑，转过去，大声叫：“李宝！”

李宝其实就站在他后，上答应。

钱谦益沉下了脸：“你——刚才胡说些什么？谎报情由，诓骗于我，是何理？

嗯？！”

李宝显然早就预料到会现这局面。他立即双膝跪下，磕着说：“禀老爷，这不关小人的事。小人便有天大的胆，也不敢诓骗老爷…”“混！你竟敢诋毁主母，戏老爷，无法无天，你该当何罪！”

钱谦益的声音严厉起来。

李宝吓得浑一抖，更加频繁地磕着：“老爷容禀，这不关小人的事，确实不关小人的事！”他反反复复地说，可是到底关谁的事，又不说来。

这态度，更加激怒了钱谦益。他“哼”了一声，正要说更严厉可怕的话来。

这时候，柳如是开了：

“哎，相公！你这是生的哪门的气哟！告诉你，这不关李宝的事，是我！是我叫他这样去说的！这可明白了吧？我见那几个糟老儿无味得很，相公陪了他们大半天，我只怕你都腻烦了，所以才使这么个法儿把你接来，散散心。再说，我的这位惠香妹妹，来了这么几天，你还不曾好好儿招呼过她哩。她是个厚人，嘴上不说，可心里也难免埋怨你了——”她又一次回瞅着惠香，诡谲地一笑“妹妹，你说是么？”

钱谦益噎住了。虽然他也已经猜到这件事是于柳如是的主使，但是一来，他对于这过于放肆的玩笑颇不喜；二来，李宝这才一边倒的态度，也使他有一被叛卖、被愚的觉，所以就借着机会爆发来。可是，现在听了柳如是这么俏声语的一番解释，他那满腔怒火不知怎么一来，便忽然失去了适才的势，再也旺不起来了。他瞧了瞧惠香，又瞧了瞧柳如是，终于说：“是你——”“是我，是我，当然是我！”柳如是变得像个淘气的小姑娘，她走过来，挽住钱谦益的手“老爷，你瞧——柳争荣，山光如泼，如斯景，你竞忍心撇下我们妹不么？”

“可是还有客人在等——”

“这我不！我只要你陪我！”柳如是跺着脚，撒起来。

钱谦益没有办法了。“好，好，我陪你们走走就是！”他说，回瞅了瞅还跪在地上等候发落的李宝，喝：“欠打的才！今儿若不是夫人讨情，非打折你的狗不可！你去，找到计先生他们，传我的话，就说我下一时还分不开，请他们先慢慢游着，我随后便来！”

李宝连忙答应了，又叩谢过，慢慢地站起来。这时，红情和绿意早已走院来伺候，于是一行人便簇拥着，慢慢向外走去。

刚刚走到院门外，柳如是摸了摸发髻，忽然说：“啊哟，我的一支珠钗不在了，想是失落在里面了！”说着，便要回去寻找。

钱谦益说：“何必你亲自去？叫红情替你找就行了。”

柳如是摆摆手：“不行！她不知！”便匆匆去了。

钱谦益便不阻拦，趁等候的当儿，他的睛又在惠香的上溜起来。

“小娘此来，想是要多盘桓些时候了？”他问。

“啊，不，家打算明日便家去了。”惠香裣衽回答，向院门内溜了一。

“怎么？小娘难得老远的来一趟，如何便说要去？一定要多住些日才好！”“多谢夫意，家在府上已是打搅多日，心下甚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