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虚衍义》已经不翼而飞了。

四

“超宗兄，不知养先可曾向你言及？学生此次不自量力，意替阮圆海向江南诸君缓颊疏通，实在是借此事为契机，了结我朝二十余年的一场公案，消解相仇不已的门之争。惟是人情陷溺已久，一旦更变，实非容易，稍有差池，便会反招其。所谓‘治丝愈棼’，不可不慎！故学生不得已，才此下策。这也是为天下安危着想。倘若有人因此不谅学生，学生亦惟有甘心受之而已！

钱谦益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正是黄宗羲在书坊失窃的第二天上午。他坐在徐氏东园楠木厅当中的一张紫檀木扶手椅上，用两指不慌不忙地转动着腕上的一串念珠，时不时朝坐在对面的客人瞟上一。

由于陈在竹和钱养先终于在昨天同时回到了苏州，大半个厚来混沌难测的局面顿时明朗起来。钱谦益现在了解到：两位心腹族人这一次分执行使命，总的来说是意外的顺利。钱养先方面，已经通过扬州的郑元勋，联系了一二十位在社内有一定地位和影响的人，他们都答应在虎丘大会上，对于停止攻击和压制阮大铖的建议给予支持，并设法对他们的学生和友好说服疏通的工作。

至于陈在竹到松江一带散布言蜚语的结果，也已经促使旧几社那帮人个个怒气冲天，磨拳掌，发誓要同吴应箕、陈贞慧等人大一常钱养先还呈上阮大铖的一封亲笔密信，信中除了极力捧钱谦益，称他是宰辅长材，众望久归，阁拜相，是势所必然之外，还再一次表明自己决意洗心革面、投靠东林的“耿耿孤衷”

这一切，都使钱谦益到满意和放心，很大程度驱散了这些天来一直笼罩在他前的愁云疑雾。他又重新变得自信、沉着、力充沛了。

照原定计划，在整个行动中，钱谦益都不直接面，只在幕后指挥，以避免承担万一失败的后果。因此第二步，就必须一个能够代替钱谦益在大会上支撑场面、纵局势的人。这个人也已经初步确定，就是前这位客人——扬州大名士郑元勋。

他是复社在扬州地区的社长，又是本次虎丘大会的两位主盟者之一。何况现在，他实际上已经成了本计划的积极追随者。由他来充当这一角，正是再合适不过。

虽说在钱谦益看来，此人略嫌魄力不足，不过到时有陈在竹、钱养先等人从旁协助，估计问题不大。

前一段，钱谦益于谨慎的考虑，没让钱养先过早地向对方透，而打算亲自来这件工作。

现在郑元勋正带着敬畏的神情，专心地在听钱谦益说话。他是一个开始发胖的中年人，有着亮晶晶的脑门和一张圆随和的脸。他听得那么留神，以至整个大的躯都张地向前倾着，大张着胡须稀少的嘴，再加上一双睁得圆的小睛，使他看上去很像一只受惊的鹅。这姿态，引得坐在旁边的陈在竹朝钱养先直递；而坐在另一边的钱曾——一个面孔苍白、神情鸷的青年儒生，他是钱谦益的族孙和晚年的得意弟——却侧目而视，满脸瞧不起的样。

当钱谦益故意顿住话，等待客人反应的时候，郑元勋立刻站起来，拱着手说：“老先生苦心孤诣以谋社稷之安，耿耿丹衷，天日可表！便是晚生也一向以门之争为忧，只苦于人微力薄，无济于事。今得老先生奋袂前导，晚生不胜忭鼓舞，佩无已！老先生以为晚生尚有可用之，虽赴汤蹈火，亦不敢辞！”

钱谦益微微一笑，腕上的念珠转得更轻快：“超宗兄言重了！

学生素闻兄襟怀旷达，见识远，料知不只必能谅我，而且必能我。适才之言，足见肝胆！学生得到超宗兄这么一位良朋，可真是喜得很哪！啊袄舷壬绱思谓保钔砩卟延馈＠舷壬┥奖倍罚厝郝祝砩奕吻昭觥Ｎ┦窃懔辏檬谭钭笥遥笔鼻字耍Ｒ蓿笔艹枞艟闹Ｔ辖粲炙怠？钱谦益，捋了一阵胡，忽然微微仰起脸，朗声：月华蘸扶仙掌，粉汗更衣染御香。

金罂玉瓒须携醉，

任是蜂狂总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