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答应。

“让她自己一个人来！”钱谦益接着又说。

等红情飞快地退去后，钱谦益一坐到椅上。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累得他在戒幢寺里招惹了一场是非的董小宛，不曾藏在僧房里，却居然躲到自己的住来了。而这么一件大事，柳如是事先没得到他的首肯，事后也不向他禀告，就自作主张地把人收留下来。“太放肆了，门不过半年，她就敢这样，往后还了得？”

钱谦益怒气冲冲地想。他决定狠狠教训柳如是一顿，让她懂得作为钱家的一名姬妾，应当怎样恪遵闺范：“倘若不严加训责，今天她敢背着我藏个女人，明天难保她就不会藏个男的！”当门外响起柳如是的脚步声时，钱谦益心中的愤怒也上升到了。

柳如是来了。

显然，她已经从红情那里得知钱谦益大发雷霆的消息，所以走得有急，不过，神态却十分镇定。

钱谦益陡然回过来，一句暴的话已经冲上嘴边。然而，当他接到柳如是那坦然、镇定的神时，不知什么缘故，他的勇气消失了，一刹那间变得目瞪呆，不知怎样措辞才好。

柳如是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一双即便在严肃的时候，也显得妩媚动人的细长睛，静静地望着对方。

这样相持了一会儿，钱谦益终于移开了视线，咳嗽一声，用不大自然的语调问：“听说，董小宛到这儿来了，可有此事？”

柳如是一：“是的，我正想告知相公这事。”

“怎么来的——她？”

“她说，有恶人追她，慌不择路，误打误撞逃来的。”

“噢，是什么人追她？”

“听说是京里田皇亲手下的人，来姑苏买女孩儿的。”

“嗯，田皇亲可是个不好惹的刺儿啊！”“…”“你想，这样合适么？——我是说收留她。”

“好歹我们也是手帕妹，相与一场，如今她有难，不好撒手不。”

“可是，你总该先问问我！”

“那时节，正赶上相公门了。情势又迫，才先让她来了。

随后相公回来，本想告知，又碰上相公不适，就没敢…““胡说！”钱谦益猛地站起，铁青着脸吼叫起来。他忍耐了许久，但是自己说一句，柳如是辩解一句，丝毫没有知错认错的意思。

而且说到后来，反而像是错在他这个一家之主不该门，回来后又不该推说累乏，不询问清楚。一受到冒犯的怒火陡地升腾起来，他终于爆发了：“你说的没有半句是实话！净拿些言巧语来文饰狡辩！我们来姑苏不过两天，董小宛怎么知来这儿找你？就算她是误打误撞，门公又怎么会让她来？还有，我刚才是不适，可是这么大一件事，你就该立即告诉我，而你却乐得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你到底想什么？你，你中还有我这一家之主没有？“钱谦益一边吼叫，一边呼哧呼哧地气，黝黑的脸变得更黑，怒火从他的睛里可怕地着。他的胡向两旁张开，一排残缺不全的门牙。

柳如是呆住了。她没有料到钱谦益会生这么大的气。自从她门以来半年多，钱谦益对她总是低声语，曲意迁就，千方百计讨她的心。可是这一次却突然翻了脸，而且激烈之状非同一般。

不错，刚才她是隐瞒了一实情：董小宛本来并不知她住在这儿。只为这东园的门公，是董小宛的同乡近戚。小宛逃来找他庇护，恰好柳如是碰上了，一时动了昔日之情，才把小宛招白石小筑里来。不过，下钱谦益正在气上，柳如是担心这样解释，会更加火上添油，所以只好不声。但她依然不太明白，何以为着这么事，钱谦益竟至于大动肝火。这可完全不像他平日的世风度。

“哼！”钱谦益冷笑着说“你敢情是怕我知之后，会把她撵去吧？那么，我现在明白告诉你，我确实不许她留在这儿。你告诉她，让她快走！”

“啊，为什么？”

“不为什么。总之，她必须赶快离开此地，越快越好！”“可是，外面有人要抢她…”

“这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