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有名望的人为心，在复社内自成派系，对社事常常保持着独立的见解。在复社的领袖张溥在世时，他们还有所节制；自从张溥于去年五月病逝之后，这倾向就更加突了。旧几社的一派人，对于老应社的骨成员如孙淳、吴韶、吴应箕，以及陈贞慧、冒襄、侯方域这些新崛起的青年领袖，尤其不买账。这一次虎丘大会，就是由于他们的反对和阻挠，使吴应箕这一批人争不到主盟者的席位，而不得不让郑元勋——也就是郑超宗来，同几社系的李雯共同担任主盟。吴应箕等人对此早已十分恼火，私下认为旧几社的那一派人这样，最终目的是企图夺取复社的领导权。

加上在对待阮大铖的问题上，几社那一派人又一向持有不同的见解。

现在，会不会是他们从中捣鬼，想利用这件事来一步打击吴应箕等人的威信？

这可能确实不能排除。

“如果真是几社，”陈贞慧沉思地说“那么，虎丘大会上一场剧斗，只怕就在所难免了。”

冒襄和吴应箕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他们各自皱着眉，谁也没有声。

“自然，这事还仅是猜测，未必便是如此。”陈贞慧继续说，慢慢地捋着长胡。他抬起望了望正在沉思默想的两位社友，忽然提了声调，讥讽地说：“不过，小弟以为他们最好不要此下策，以免巧反拙，自取其败！”

“啊，定生兄是说——”冒襄迟疑地问。

陈贞慧哼了一声：“想替阮胡翻案，谈何容易！虎丘之上，他们不动则已，若敢动一动这个题目，我教他这个所谓盟主，当场易人！”

吴应箕慢慢地着，决地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万一不行，小弟也决不容彼辈如愿！”

他这样说了之后，三个朋友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再说话。最后，陈贞慧抬起来，勉一笑：“不过，小弟还是希望不至如此，以免社局伤残过甚。当然，也要好准备，以防不测。所以，我们几个，还有方他们，都一起到虎丘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辟疆，你自然也是去的？”

“哦，小弟、小弟只怕去不成虎丘了。”冒襄忽然着忙起来，脸随即红了。

“怎么——”

“家父之事，今日刚得着信息。小弟打算明日赶回如皋，向家母禀告。”冒襄低着说。于是，他把刚才拜访熊明遇的情形约略说了一遍。

“啊，原来令尊大人已获改调，可喜可贺！”陈贞慧拱着手微笑说。

吴应箕却没有声。

“那么，”陈贞慧说，仍旧带着微笑“既然令尊大人的事已见眉目，辟疆兄就更可放心去赴虎丘之会了。令堂大人，就由贵价回去报信，也是一样的。”

“定生兄有所不知，家母荏弱多病，为此事近半年来又忧伤殊甚，已数度卧床不起，至今汤药未断。且吾家除小弟之外，别无兄弟可奉菽。弟此次来，固是万不得已，其实心中日夜不安，如今得此消息，正恨不得生双翼，飞归慈亲膝前。

此外万事，都不是小弟所敢过问的。”

“孝者，人之天。弟本来也不敢相，只是前此事，关乎社事全局，而且迫在眉睫，弟才冒昧相劝。其实所耽搁者，不过一二十日，还望我兄三思！”

“这…小弟正恐耽搁，才决意不赴会的。”

在一旁瞧着两人对答的吴应箕，显然越来越不耐烦。他终于来说：“辟疆，你别是有怕吧？”

“啊，我怕？”

“嗯，我瞧你是害怕几社那帮人，你还怕得罪阮胡，怕得罪建虏、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