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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3/6)

们相聚,他不想在他们面前显任何异常的神。自尊心告诫他,这莫名其妙的倒霉事,哪怕是被朋友们询问起来,也将是极不愉快、而且有损脸面的。不过,要到这一并不容易,受到侮辱,尤其是受到下贱的乞丐侮辱的痛苦和恼恨,还在咬啮着他的心。幸而鸨母在边喋喋不休地说话,才多少分散了他的情绪。

李十娘的这个鸨母,是一个胖胖的、已经不年轻的小女人,圆鼓鼓的脸上涂着脂粉。她显然喝过酒,金鱼般突睛有发红。她用一条小手帕半掩着嘴,时时回斜瞅着冒襄,一刻不停地说着话。她告诉冒襄:吴次尾和陈定生两位相公已经来了,其余几位还没见影儿。她又说,今天打一大早起,就不歇地有人送帖来,招十娘去陪酒,其中包括诚意伯刘大人、徽州盐商吴天行这样的大主顾,都一概回绝了,为了让十娘一心一意侍候复社的相公们。接着,她又说到常来旧院走动的那个的张魁,因害白癜风,发了一脸。前两日在眉楼,有客人挂了个牌在门上,写着:“革面篾片一名”把张魁臊得什么似的,几天没见他面,听说是躲起来了。然后,她又立刻说到,旧院门里的绸绒店,新来了十几匹西洋红夏布,薄得蝉翼儿似的,给十娘扯夏裳正合适,只是价钱满贵,五百钱一尺…冒襄用心地听着,不时回答一两句。穿过夜朦胧的后院,来到一座长轩跟前,他步上台阶,立即就听见一个亢的嗓音在说:“若真有此事,我吴应箕同他势不两立!”接着“咣当”一响,像是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

另一个人——大约是陈贞慧——像在劝解,但声音低沉,听不大清楚。

冒襄皱了皱眉,心想:这位炮药儿的老学长,不知又在发谁的脾气了。他先不忙屋,转动着,把周围打量了一下。一年多没来,他发现轩前那一株枝桠虬结的老梅、两棵的梧桐树还是老样,只有那十来竿翠竹似乎益发壮茂密了些。他记得李十娘对这些翠竹和梧桐惜得不得了,每天一早一晚,都要亲自指挥丫环汲来井,细细地洗刷两次。现在虽然天昏黑,但是借着从一字排开的冰裂式风窗里透来的灯光,冒襄仍然可以看见光洁的树上朦胧的反光…“不会,哼,我看就是会!”长轩里的吴应箕又猛然叫起来。他显然还要说下去,但是,跟着走上台阶的鸨母已经尖着嗓通报说:“十娘,冒公来啦,快迎接贵客!”

长轩内的谈话停止了,随即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帘一掀,先走来一个垂髫的、丫环。她向客人行了礼,转过去,双手把帘举起。过了一会儿,一位材颀长的靓妆丽人姗姗地走了来,后面跟着如护法韦驮般健硕魁梧的陈贞慧。

李十娘看见冒襄,就把双袖叠在腰旁,侧着,轻启朱,用滴滴的嗓音说:“公万福!不知公光降,请恕家失迎之罪!”

冒襄先朝陈贞慧,然后借着帘里透的灯光,打量了一下李十娘。他发现以秀白皙著称的这位当红名,自从前些日传说她病了之后,更加落得神气清朗、楚楚可怜,便微笑着称赞说:“‘独旷世而秀群’——多时不见,十娘益发标致了!”

说罢,转正要同陈贞慧相见,忽然听见有人在台阶下笑着说:“啊哟,冒公这等夸奖十娘,连家听了都要红了!”

大家一怔,回过去,只见两名、丫环提着一双灯笼,正照着一位女郎登上台阶。那女郎貂鼠耳,穿银鼠袄,怀里还抱着一只乌云盖雪波斯猫,打扮得雍容华贵,完全是一副大家少妇的派

冒襄认这是眉楼的女主人顾眉——目前秦淮河上风最健的一位名。她不仅艳名远播,能诗善画,而且游广阔,靠山众多,同复社的一班人关系尤其拉得好。大约是陈贞慧送了帖去,所以她这会儿便前来赴会。

冒襄正要答话,站在旁边的鸨母已经半真半假地抢先嚷起来:“眉娘,你这是吃的哪门醋哟!夫们夸你还夸得少么?如今冒公才夸了十娘一句,你就想来抢她,我老婆可不依!”

顾眉已经走上台阶。她笑地说:“若是别人夸奖十娘,我也不。只是冒公这样说了,我可不饶她!”

李十娘显然十分清楚这逗趣对于制造一轻快放纵的气氛会有什么作用。她于是蹙起眉,叹一气说:“总是家命苦,好容易得了冒公一句夸奖,又被眉娘听了去。若是不让与她,只怕从此一个劲儿地撵着,直到阎罗地府都脱不了

罢罢罢,这句夸奖我也不敢要了,现在就让给眉娘吧!”

“这可使不得!”陈贞慧从旁接说,一本正经地摇着大而圆的脑袋“辟疆此赞,也恰如晋人月旦之评,一经品定,便不可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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