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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6/7)

于东关和西关之间的十里秦淮,是南京城里最闹繁华的一条河,也是江南首屈一指的绮靡浮华、酒征逐的销金窟。这里有着最繁华奢费的院,最舒适优雅的住宅,最富丽堂皇的酒楼和最的戏班。虽然靠着秦淮河北岸,就是庄严肃穆的应天府学和科举的考唱—贡院,可是,这丝毫也不影响秦淮河那天酒地、纸醉金迷的气氛,而且不如说,正是亏了那一班饱读诗书而又自命风的圣人之徒的心参与,才使得这醉梦死的十里秦淮,平添了许多特殊魅力和奇异的彩。

的确,秦淮河也自有它的非凡之,别的不说,光是那一弯碧滢滢的、闪烁着柔腻波光的,以及沿河两岸,那一幢挨着一幢的致河房,就足以令人着迷了。

这些河房,大都是有着短短的围墙的独家院落。里面的房舍,不论规模大小,全都装饰着雕栏画槛、珠帘琐窗。讲究一的,还在院里凿池植树,垒石栽。每一所河房,都有一个带栏扦的台,伸面,供人纳凉消夏,赏景观灯。河房的主人,有安享清福的名公卿,有不愁衣人雅士,有艳名远播的当红女;但大多数河房,却是用来租的。河房的主人经常变换,从在职官员、中太监到一般富商人都有,他们看中秦淮河的优越环境,购置河房,租牟利。虽然租金十分昂贵,但过往的公王孙、富商豪客,仍然趋之若鹜。他们在这里会友、接客、谈生意、论诗文,自然,也还要纵酒、豪赌、狎、看戏,想方法享乐,把著名的六朝金粉地最浮艳奢华的这一角,舞得更加团锦簇,五光十

当冒襄在他下榻的桃叶河房前下了轿,兴冲冲地走的时候,家人冒成——一个净伶俐、格健壮的中年汉从屋里匆匆迎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的长班。

“大爷,你回来啦!”冒成和两个长班侧站过一旁,拱着手问。

冒襄:“嗯——拿二两银打发轿班。赶快来,我有事吩咐你。”他一边说,一边脚步不停往屋里走去。

一直走起居室,冒襄才停住脚。他习惯地在梨木炕床上坐下,立即又站了起来,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瞅了瞅门外,焦躁地皱起眉。当冒成轻快、有力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他就迅速地转过去。和一个才满三岁的儿;此外,就是冒襄和父亲。父亲长年在外面官,父两人难得见面,即使见了面,彼此也情意相投,不存在隔阂。尤其难得的是,无论父亲还是母亲,对于冒襄的行动都很少涉;对于他的费挥霍也从不过问。与其说这是溺独生的儿,毋宁说是完全信任他,尊重他。为了这个缘故,冒襄很重自己的家,特别是对双亲怀着激之情。他由衷地觉得,自己只有恭谨敬诚,恪尽孝,才能报答父母的恩于万一。所以,去年秋天,他接到父亲调职襄的消息后,虽然也为难和犹豫过,觉得自己作为复社的一位年轻领袖,平日与社友们悲歌慷慨,以天下为己任,如果为着将父亲调离“剿贼”的前线,自己公开面奔走,会不会招致别人的讥笑和非议?

对自己在社里的威信,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是,当他一想到父母对自己恩义重,就立即觉得责无旁贷了。“哎,无论如何,我不能看着父亲去送死!下旁人怎么想怎么说,一概随他去吧,反正,我总有办法向他们证明,冒襄绝非欺世盗名、贪生畏死的懦夫!”半年前,他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提起笔来,写了一封情辞哀切的万言书,书中力陈父亲秉耿介刚直,不会与同僚合作,担任监军,不但于战局无益,反而可能把事情糟。他恳请朝廷哀怜自己作为独生儿的悲苦心情,将冒起宗调任他职。这封书上呈朝廷之后,接下来冒襄就开始了张的活动——变卖家产、送礼打、求人疏通…“哎,如今总算有了结果,母亲知这个消息,不知该有多兴呵!”冒襄望着暮之中渐次闪现的越来越繁密的灯火,又叹又喜,并且再一次微笑起来。他开始想象家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兴采烈的情景…这当儿,冒成已经把洗脸端来了,一门赴会用的净衣巾,也整整齐齐地摆在椅上。他轻声呼唤:“大爷…”冒襄回过来,随即想起今晚李十娘家的聚会,便快地放下酒杯,走过去。他先除去方巾,又把直裰脱下,都给了冒成。然后双手捧起一掬,俯下脸去,让散发着薇清香的洁净的肤接。顿时,一说不的舒愉快的觉直透心脾,他不由得起来。冒成在旁边听见,倒吃了一惊,只当是了。后来,看见小主人并无表示,才放下心来。

这样反复掬洗了几次之后,冒襄才绞脸帕,不慌不忙地起脸来。他仔细地、使劲地着,这半年多来洗不净的仆仆风尘,以及脸上所蒙受的耻辱和羞惭之,仿佛都要在这一番拭当中统统清除掉…“嗯。吴次尾相公他们刚才来,还说些什么?”当脸洗得差不多的时候,冒襄忽然问。

“哦,也没说什么,就是请大爷早过去,说有事商量。”冒成早有准备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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