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几经挫折和痛苦之后，她选中了钱谦益。钱谦益有的是名望、金钱，而且盛传他很快就会被重新起用，阁拜相。这对于饱尝卑贱的滋味，因而烈渴望往上爬的柳如是来说，确是一个理想的从良对象。钱谦益是老了一，但老年人听话，心儿不是那么活，而且懂得疼惜人…事实上，自从嫁到常熟来之后，这大半年，钱谦益对她百依百顺，宝贝得不得了，为着讨她的心，老儿甚至一再牺牲自己的社会名誉而在所不惜。对此，柳如是是十分激的。正为着不使老儿过于为难，也为着自己的更目标——当一个纵无其名也有其实的“宰相夫人”——不致成为泡影，她才断然决定暂时放弃把朱姨娘赶府去的要求。现在，终于从老儿中，得到了这样一个郑重其事的许诺，她怎能不私心大。只是想到过去十几年中，自己所付的辛酸的代价，她才又不禁百集，悲从中来…柳如是的这复杂心情。钱谦益自然是不会理解的。他只把柳如是的泪，当作是激自己的表示。于是他不胜怜地抚着柳如是的肩背。等她哭够了，才轻轻地把她扶起来，让她到紫檀木长几前坐下，又替她打开梳妆匣。他一边看着柳如是重新化妆，一边用了快活的声调说：“哈，我倒忘了告诉你一件稀奇事儿，还要借重你这位‘女元龙’替我主意——”他正想说下去，忽然看见红情擎着一盏斗晶灯走来，就住了。

红情把灯放在案上，裣衽说：“老爷、夫人，夜饭已经开上来了。

请老爷、夫人过去用膳。“

柳如是望望窗外，天果然不早了。她沉了一下，说：“这会，我觉得怪乏的，也没有胃，懒得再走过去了。你侍候老爷去用膳吧，回盛一碗粥，再把小菜也给我送来，就完了。”

钱谦益一听，连忙说：“这么着，我也不过去了，你们索全搬了过来，我就在这屋里同夫人一块儿吃。”

红情答应着，退了去。

柳如是微微一笑，表示领会到钱谦益的贴之意。她睛一转，提醒说：“噢，相公刚才有什么稀奇的事儿要说？”

“哦，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在西院，正同在竹、养先商议周阁老那封信的事，忽然来了个求见的，我一瞧帖，倒吃了一惊。

你猜那人是谁？竟是阮圆海家的一个清客，叫臧亦嘉，余姚人，是个戏曲班的教习，不知你可认识？几年前，我在南京见过他一面，差儿忘记了。这一次，他奉了阮圆海之命，专程到常熟来，喏，给我带来这一封信。“钱谦益说着，从袖里掏来一封信，放在桌上，笑着说，”阮圆海在信里说什么他也是士，素知忠君国的大义，他过去依附魏阉是不得已，也不曾反对东林，全是一篇鬼话！

不过，最后那几句说得倒真切，竟是信誓旦旦，说是‘所不改心以相事者，有如此！’哈哈，这胡急着重新，只怕快急疯了哩！傲缡戳艘谎勰欠庑剩骸跋喙录依弦巧桃榈迷跸窈鋈灰ё乓恢豢喙铀频模娴谋砬楸涞冒蒙テ鹄础？他皱着眉说：“还没个绪。在竹了个主意，说是可以利用三月二十八复社在虎丘举行大会之机，联络一帮人，在会上提消除门朋党之见，共扶社稷，并作公议，上达朝廷。本来么，也不失为一策。只是这一次虎丘大会，两浙的士估计会来得不少。浙西倒还罢了，浙东的慈溪、甬上那一帮书呆，却是难轧得很。何况，你也知，自从天启元年，我主试浙江，闹了那一场公案之后，浙人之于我，已势成火，又怎能指望这一次他们肯同我联手呢？”钱谦益说完，又连连叹气。

柳如是已经梳妆完毕。她拿着一玉簪，在案上轻轻地敲着，说：“阮圆海既然急急地派人送信来，此事看来不像是周相公有心推搪，只怕有几分真！陈家老爷的献策，也是可用的。至于浙人作对，嗯，确实是一难题。不过…只要他们并非全都主张对阮圆海赶尽杀绝，事情就有可为…”钱谦益心中一喜，连忙问：“呵，莫非夫人已有良策？”

柳如是摇摇。她笑起来：“瞧相公的着急劲儿，只怕并不在阮圆海之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