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在皇帝面前参了一本。结果，钱谦益不但人阁拜相的好梦成空，连礼右侍郎的乌纱帽也被革掉，一个跟跌回老家常熟来。到如今，已经整整一十三年了。相反，在此期间，温仁和周延儒却相继人阁，居首辅。这些年来，他们对钱谦益一直非常注意，压制打击不遗余力，恐他有复的机会…这些情况，陈在竹和钱养先是知的。不过，官场当中的关系本极复杂，敌我恩怨之间，原没有永久不变的格局。譬如周延儒过去同东林作对，这一次，却因东林的推荐而重新人阁。何况，钱谦益的克星温仁，已于崇祯九年引疾辞职。如今朝廷上，起用钱谦益的呼声日益涨。为什么事到临，钱谦益反而变得如此消极犹疑，畏葸不前呢？这确实使两位心腹族人迷惑不解。特别是陈在竹，他满心以为自己这一次京，虽然多了些银，但总算不辱使命，应当大大记上一功，现在被钱谦益兜浇了一瓢冷，心中颇不服气。他于是咳了一声，清了清嗓，说：“夫所虑，莫非是复社那一班士不易对付？那么，小弟已筹之熟矣。依小弟愚见，复社的那班书生真正恨阮圆海的，其实也就是那十个八个闹事的角儿。

其余的人，有一多半是随大、瞎起哄罢了。何况，据我所知，便是复社当中，不赞成将阮圆海得太甚的，也大有人在…”“谁？”钱谦益问。

“广陵的郑超宗是一个，还有云间的李舒章、夏彝仲那一班人，为数并不少。”

钱谦益摇摇：“嗯——说下去。”

“此外，我们常熟，复社中人也不少。只要夫一句话，谁敢不遵？”陈在竹急急补充一句，然后，把更倾向钱谦益，压低声音接着说“现在，已经知，三月二十八那天，复社要在虎丘重开大会。这一次大会的主盟，刚好就是郑超宗和李舒章两个。我们何不借此机会，联络郑、李和上面那些人，嗯，自然还可以再多——只要我们派人去游说。到时，就在大会上，揭值此国家多难之秋，亟宜消除朋党门之见，和衷共济的大义，连带把阮圆海的事情提来。只要多数人赞成，公议，上闻朝廷，那几个闹事的刺儿再要项，也无济于事了！”

陈在竹一气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钱谦益。他由于心情张，连经常挂在脸上的乐呵呵表情也不见了。

有好一阵，钱谦益拈须不语，似乎在考虑，然而，终于还是摇摇。他抬起睛，正要说话，忽然看见李宝站在窗外探探脑，就顿住了。他生气地把桌一拍，呵斥说：“混账东西，你在那儿什么？”

李宝连忙走来，呈上一个拜帖。

钱谦益没好气地接过，瞥了瞥，正想朝李宝直掼过去，仿佛想起了什么，又朝帖看了一，忽然微微变了脸。他目光朝陈、钱二人一闪，慢慢把拜帖袖在手里，站起来，用漫不经心的气说：“二位请稍待，我去片刻便来。”

陈在竹和钱养先目送着钱谦益匆匆走的背影，有莫名其妙，只好慢慢地喝着茶，一边谈些没关要的事情，一边等候。

谁知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天都快要暗下来了，钱谦益还不回来。两人等得心烦意，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才看见李宝匆匆走来，说：“启禀二位老爷，我家老爷说，他下有件要的事情绊住了，回不来送二位老爷。请二位老爷先回府去，我家老爷改日当面谢罪。”

陈在竹和钱养先听了，不禁面面相觑，虽然觉得颇为扫兴，但也无可奈何，只好怏怏地一齐起，门下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