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田府，便立蒙眷，夺专房，从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此番小劫，又安知非福？”

“可是那田弘遇是个蠢不过的俗。”钱谦益忽然开说“纵然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其奈不解情趣何！只怕圆圆到底还是明珠暗投。”

他的气透着烦恼，没有瞧客人，神情越来越暗。末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意兴萧索地负手低：“侯门一人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陈在竹眨着睛，忽然哈哈地笑起来：“罢罢罢，这可真是‘多情却被无情恼’了，其实，‘圆圆’也罢，‘方方’也罢，萧郎也罢，冒辟疆也罢，我们又怎得着人家被窝里的事情？来，还是喝茶正经。待会儿，我也有一件时闻，只怕夫更有兴趣哩！”

钱养先珠一转，也说：“正是正是，还是喝茶，喝茶。”

在他们说话的当儿，钱升和李宝已经在八仙桌上摆来一席茶：两把宜兴砂壶，分别泡着重新换过的尖、芥片，三只极细的成窑杯，在桌上摆成了品字形；当中是七八个小碟——饺、烧卖、馅儿饼、扁豆糕、橙糕、韭盒、卷摆了一桌。这时，钱谦益也回过神来，于是请两位客人席，又对钱升和李宝说：“你们到外问侍候着吧，有事我会叫你们。”

钱升、李宝退了去。席上这三个人喝着茶，各自吃了一两件心。钱养先促说：“竹翁，你到底又有什么好时闻？”

陈在竹嘴里正满了橙糕儿。他啊啊呜呜地着，眨着，好容易把糕儿咽下去，又呷了一茶，这才说：“不是大得不得了的事，不过，却也可骇可叹——我去岁在京里时听说，前年孟冬祭太庙，群臣先至殿门外候驾，其时殿门未开，忽闻内有异响，众人正惊疑问，只见殿门大开，十余位龙袍帝冕的伟丈夫，从内徐徐走，转不见；再看殿门，又复闭如故。当时见者，俱惊骇不敢言。及至皇上驾到，行礼之时，忽然殿内怪风卷起，灯烛全灭。

陪祭群臣，无不失俯伏；皇上亦因此惊悸成疾，下麻，不能行立，治理百余日方始痊愈。及至去岁周阁老再相，祭庙之日，却是天气晴和，亦无异象，闻得龙颜甚喜，对左右叹：“周阁老毕竟是有福之人！”

陈在竹说完，啜了一茶，又夹了半块糕放嘴里嚼着，脸上仍旧乐呵呵的。

他故意不加注解，知钱谦益必定领会他的意思。

果然，钱谦益变得沉思起来。他转着手里的成窑杯，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地说：“在竹说得不错，这一次，只怕非得打通周老儿的关节，不过…”他沉起来，又顿住不说了。

“不过什么？”陈在竹笑盯着他“是不是周老儿下了难题儿？而这难题儿，又与那个‘里’的老兄有关系？”——因为阮大铖住在南京的库司坊内，当时痛恨他的人便取了个谐音，把他叫“里阮”

听陈在竹一语破底细，钱谦益不禁有愕然。他迟疑地说：“…嗯，在竹，你竟是都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