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这偌大产业，将来就要全压在儿这一副又又的肩膀上，他，能承受得起么？这孩自幼单弱多病，情又怯懦，完全不像个“克绍箕裘”的人…钱谦益不禁暗暗叹了一气，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真是难以捉摸。自己一生营营役役，机心用尽，总算到今天这样一个“东林领袖”、“文坛祭酒”的显赫地位；而且，把父祖辈传下来的一份家业，又扩大了好几倍，满以为上可无愧钱氏列宗之灵，下可振兴孙于后世了。但是，命运给自己安排的继承人，却偏偏是这样一个角。自己一生枉自逞，到来又安知不是为他人嫁衣裳！

一刹那问，他心灰意冷，到从未有过的疲倦和衰弱。他摇摇，竭力想摆脱这不愉快的思绪，于是勉打起神，提声音问：“你——来了么？很好。嗯，这会你觉得好些了么？可吃的什么药？”

仿佛从遥远的思路上被呼唤回来似的，钱孙转过脸来，呆呆地望着父亲，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他站起，重新向钱谦益行礼、请安。

“嗯，问你觉着可好，吃的什么药哩！”钱谦益发觉儿显然没有听清他刚才说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孩儿觉…觉着好些了。不敢有劳爹爹挂心。孩儿这会吃的是三清一气。”

钱孙恭恭敬敬地回答。他一向很畏惧他的父亲。虽然父亲对儿并不特别严厉，可是钱谦益那旺盛的力，那咄咄人的气势，却使钱孙同他相对时，总受到莫名的威胁，有一被压倒的觉。

“什么？”钱谦益没有听清。

钱孙又重复一遍药的名字。

钱谦益皱着眉说：“怎么取这么个刁钻古怪的名字！唔，你可要仔细着，有些个庸医没本事，专靠这些名堂骗人。银得不少，其实呢，全是白费！”

“这是俞先生开的方。要是爹爹觉着不妥，回孩儿就对他们说不吃了。”

“嗯，吃着吧，先吃着吧！真的不好，再换不迟。”停了停，他又补充说“若是俞嘉言开的方，怕倒是有效的。”

“是。”钱孙恭敬地应诺着。

这样说过之后，有好一阵，父二人谁也没有再开。钱孙低站着，钱谦益又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瞥见家人李宝在窗外的走廊里朝这边张望，可是没有理他。

“你——今天见过你三娘么？”终于，钱谦益打破沉默，换了一个话题。

“孩儿每天都向娘请安的。”

“唔，很好，很好。”钱谦益心不在焉地着，自考虑着。

“可是——”他突然说“你三娘不好，很不好！”他的语气有一急促，同时迅速地看了儿一。

钱孙低着，没有吱声。

也许因为看不儿的表情反应，钱谦益有一着急。他咳嗽一声，加重了语气：“听说她这几天尽在闹，闹！闹得很不成话，还骂许多极其难听的话。我真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